「湘王何罪?」
殿内鸦雀无声。
然后,殿内像炸开了锅。
「放肆!」
「大胆方敬!湘戾王乃朝廷定罪之人,你竟敢妄议!」
「这是大不敬!」
几个御史同时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弹劾。方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允坟摆了摆手。
殿内安静下来。
「方敬。湘王私印宝钞,滥杀无辜,僭越规制,畏罪自戕。朝廷已定其罪,赐谥为「戾』。你为罪王挂孝,可知罪?」
方敬看着朱允纹。
「陛下,臣不知。」
「臣在大同审过郭福。郭福是代王府的管事,强占民田丶侵吞公银丶殴伤人命丶行贿压案。臣查了两个月,把证据查实了,报到朝廷。这件事,邸报上也写过。」
方敬擡起头,看着朱允蚊。
「陛下,臣想问的是一一湘王的罪证,邸报上为什么没写?」
殿内安静了。
方敬继续说:「代王的案子,臣办的。每一桩罪,鱼鳞册丶帐册丶供状丶人证物证,清清楚楚。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天下人都能看到。可湘王的案子呢?邸报上只有六个字一一「湘王畏罪自戕』。什么罪?邸报上没写。怎么查的?邸报上没写。谁查的?邸报上没写。」
「陛下让臣去大同查代王,臣查了。查出来的罪证,臣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条一条报上去。臣不怕得罪人,因为臣知道,只要证据确凿,天下人自然会信服。」
「可湘王的案子,臣看不到证据。臣只看到了六个字。」
「所以臣想问陛下,湘王何罪?」
朱允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方敬,气得发抖。
「方敬!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方敬跪了下去。
「臣不敢。」
「臣只是想知道,臣的朋友,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果他有罪,臣认。臣亲手办的代王案,臣知道什么是铁证如山。可湘王的案子,臣看不到证据。」
「大胆方敬!湘王有没有罪,朝廷自有定论。你一个五品按察金事,有什么资格问陛下「湘王何罪』?」黄子澄跳了出来。
方敬根本不理会黄子澄,继续说道:
「陛下要治臣的罪,臣不敢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殿内顿时沸腾了。
「陛下!方敬狂悖无礼,当廷顶撞,罪不可赦!」
「臣弹劾方敬大不敬!按律当斩!」
「方敬为罪王张目,目无君上,此风不可长!」
一个接一个,御史们全站出来了。
高巽志站在他不远处,看着方敬,叹了口气。
「陛下。臣高巽志,有本奏。方敬狂悖,言语失当,确有罪。如此蔑视君上,臣请重杖三十!」方孝孺也走了出来。
「臣方孝孺,附议。」
方敬自然知道两人是在救他,他笑了一下。
「高学士。方侍讲。」
两个人没有回头。
「多谢二位。」
「不过,在下不需要求情。陛下,臣有一物,想请陛下过目。」
朱允坟看着他。
「什么东西?」
方敬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捧过头顶。
「先帝御笔。」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朱允效的脸色变了。
太监走过来,从方敬手中接过那卷纸,呈到御案前。朱允坟展开,看了一眼。
三个大字一
竹苞堂。
「方敬。」朱允坟道,「这是什么?」
「回陛下。洪武三十年秋,先帝驾临臣家,与家父相谈甚欢。先帝见臣书房名曰「竹苞堂』,抚掌大笑,遂提笔亲题此三字,赐予微臣。」
「先帝当时笑什么,臣愚钝,现在方才明白。「竹苞』二字拆开,是「个个草包』。先帝是在笑臣,也是在笑臣父。后来臣以此笔,刻下牌匾,以此自省。」
「臣本就是个草包,不学无术,蒙先帝不弃,忝居探花,陛下若觉臣有罪,臣不敢辩。臣只求一事。」「臣死之后,请以此匾为臣棺盖。臣生为大明之臣,死亦不敢忘先帝知遇之恩。有先帝御笔相伴,臣九泉之下,亦可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