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在的时候,从来不跟他讲这些。皇爷爷讲的是「杀」。杀贪官,杀豪强,杀不听话的。皇爷爷说,这帮读书人的话,听一半就行了。可皇爷爷也说过,允坟仁善,将来要行仁政。
仁政是什么?不就是三代之治吗?
朱允效正要再问,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太监小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黄太常求见。」
朱允坟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宣。」
太监退出去。不一会儿,黄子澄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黄子澄,叩见陛下。」「黄师平身。坐吧。」
黄子澄直起身,在方孝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方孝孺手里的《周礼》注疏,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方孝孺也点了点头。
朱允效问:「黄师此来,有何事?」
黄子澄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陛下,锦衣卫有密报。」
朱允蚊接过奏章,展开一看。脸色渐渐变了。
「湘王?」
黄子澄点头:「正是。锦衣卫在荆州查得,湘王殿下有两大罪状。其一,私印宝钞。其二,滥杀无辜。朱允效的眉头皱了起来。
「私印宝钞……查实了吗?」
黄子澄道:「查实了。湘王府库府亏空,湘王命人私印宝钞,用以填补亏空。数额虽不大,但确有其事。锦衣卫已拿到了印版和未流出的宝钞,人证物证俱在。」
「那个滥杀无辜,又是什么事?」
黄子澄道:「湘王府库府亏空,是王府管事李三天贪污所致。但是湘王并没有交于当地府院,湘王直接将李三天斩首,首级悬于王府门口示众。」
朱允坟愣了一下:「这……这两罪不足以削藩吧?」
黄子澄微微一笑:「陛下圣明。这两件事,单看确实都不算大罪。私印宝钞,数额不大;斩杀家奴,事出有因。若只凭这两条,确实不足以削藩。」
朱允坟看着他:「那黄师的意思是……」
「陛下,湘王殿下,近来在修院子。」
朱允效没听明白:「修院子?」
黄子澄点点头:「湘王殿下好炼丹。前些日子,丹房不知何故炸了,连带着塌了半边院子。湘王殿下便命人重修,而且要扩建。到时候若有僭越之处,加上这两罪,足以师出有名了。」
「若湘王修宅,并无僭越之处呢?」
黄子澄微微一笑。
「陛下,一定会有的。」
朱允效没有继续问下去。
方孝孺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卷《周礼》注疏。心里对黄子澄的「法子」颇不以为然。他是读圣贤书的人。圣人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感。
圣人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但是……削藩是千秋大计,有时候,不得不行非常之事了。
朱允蚊想了想,开口道:「黄师,这件事,就依你所奏。让锦衣卫……继续查。」
黄子澄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遵旨。」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方孝孺。方孝孺手里又拿起了那卷《周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黄子澄微微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希直先生,接着讲吧。方才讲到哪儿了?」
方孝孺翻开注疏,找到刚才的段落,清了清嗓子。
「陛下,方才讲到「土均』之官。臣接着说……」
朱允效听着,渐渐又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