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狐狸知府(4K)(2 / 2)

方敬点点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两边都是,或者两边都不是。这种人最难对付。」方敬笑了笑:「在我面前唱啥高调啊,这帮读书人……」

他看了眼青鸢,摇摇头,特地解释道:「我不属于他们这帮人。」

「这帮读书人,就会说废话,什么叫「有些事管不了』?是什么事?有什么叫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按什么标准?他把球踢回给我啦!让我自己去查。查出来了,他多少能捞点功劳;查不出来,跟他也没关系。」

青鸢微笑道:「公子才是最厉害的呢,这种老狐狸的心思也能一眼看穿!」

众下官跟方敬打了招呼,方敬也不再多待,起身从府衙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公子,回驿站吗?」方勇在外面问。

方敬睁开眼睛,想了想:「先不回去。绕一圈。」

「绕哪儿?」

「绕代王府。」

方勇没有多问,一扬鞭,马车调转方向,往代王府的方向驶去。

王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侍卫,腰挎长刀,目不斜视。门前的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方敬放下车帘,对方勇说:「回驿站。」

马车调转方向,往驿站驶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方勇忽然放慢了车速,压低声音说:「公子,后面有人跟着。」

方敬没回头:「几个人?」

「两个。骑马。从王府那条街跟出来的。」

「让他们跟。」

方勇应了一声,继续赶车。马车在驿站门口停下,方敬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青鸢正在屋里摆饭。一碗羊肉汤,两张胡饼,一碟咸菜,简单得很。方敬坐下来,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公子,慢点。」青鸢递过来一块帕子。

方敬接过来擦了擦嘴,忽然笑了。

青鸢看着他:「公子笑什么?」

方敬放下碗:「我笑代王。他派了三拨人盯着我。驿站外面一拨,衙门外面一拨,王府门口一拨,现在又多了一拨跟着我的马车。我在大同的一举一动,他都要知道。」

青鸢轻声问:「公子打算怎么办?」

方敬嚼完嘴里的饼,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不着急。让他再盯几天。盯得越久,他越累。等他累了,我再动。」

他放下碗,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墙头上,一只野猫蹲在那里,却不出声,眼睛在黑夜里绿油油的,颇为诡异。

方敬看了一会儿那只猫,忽然说:「青鸢,你说,那些盯梢的人,晚上睡哪儿?」

青鸢愣了一下:「妾身不知。」

「他们要是轮班,就得有人在驿站外面蹲一宿。九月的晚上,大同已经冷了。蹲一宿,得多难受。」方敬啧啧两声,「回头让方勇给他们送壶热茶去。就说,方按院体恤他们辛苦,请他们喝茶。」青鸢忍不住笑了:「公子,您这是……」

「我这是关心他们。」方敬一本正经地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再说了,他们喝了我的茶,明天盯我的时候,说不定能盯得认真点。盯得认真了,代王才放心。代王放心了,我才能睡个好觉。」青鸢抿着嘴,起身去沏茶了。

方敬坐在桌前,端起羊肉汤,又喝了一口。

窗外,那只野猫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方敬刚到按察分司衙门,一个吏目就匆匆跑进来禀报:「按院,门外有人求见。」方敬擡起头:「什么人?」

「说是……代王府的。是代王妃派来的。」

代王妃?徐妙岚?

他想了想,说:「请进来。」

吏目应声出去。不一会儿,领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王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

那妇人走到方敬面前,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奴婢周氏,奉王妃之命,给方按院送东西。」「王妃太客气了。不知王妃送的是什么?」

周氏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碟点心:一碟枣泥酥,一碟桂花糕,一碟芸豆卷,一碟核桃酪。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极了,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周氏说:「王妃说了,按院是自家人,来大同上任,本该亲自迎接。只是王爷近来身体不适,王妃要在府里照料,抽不开身。这点点心,是按院夫人小时候最爱吃的。王妃亲手做的,也让按院尝尝。」徐妙岚这一手,高明。

方敬笑了笑:「烦请转告王妃,方敬多谢王妃厚爱。这点心,方敬收下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给王妃请安。」

周氏福了一礼,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方敬坐回椅子上,他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馅绵软,甜而不腻。

阿锦喜欢吃这个?

确实不错。

摸鱼摸完了,方按院得工作了。

所谓提刑按察使司,大概职责就类似于现代的省级司法监察机构。

日常工作就是在负责的辖区内进行分巡,说白了就是流动办公,四处巡查。

地方上所有判决过的案件卷宗,他都要重新审查一遍,看有没有冤假错案丶有没有量刑不当。如果巡视途中遇到有人拦路喊冤,也有权直接受理。这是方敬的核心权力,也是和藩王产生联系最直接的通道。

当然,还有副业,其实主要就是盯人,方敬这里也包括监督地方上所有官员的言行,考核他们的政绩。同时,地方上的军屯丶水利丶教育丶驿站等,但凡跟朝廷政策沾边的,理论上他都能管一管。方敬吃完一块枣泥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书吏跑过来:「按院有何吩咐?」

方敬说:「去把大同府近三年的刑名卷宗,全部搬到我这儿来。」

书吏愣了一下:「全……全部?」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