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又赶走了讨债的人,救了沈家闺女————」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这些日子,这帮书生的言行他们都看在眼里,知道不是坏人。
王忠继续说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信他们!」
「信他们不会害咱们这些苦哈哈!」
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犹豫。
终于,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张相公,我家也欠了债————」
张元忙闻言,立刻掏出了册子墨盒,准备开始记录。
众人也都是转头看向她。
老妇人叹息了一声:「我家欠了城西吴掌柜三两银子,利滚利,如今要还五两多。」
「我这老婆子不是不想卖地,是卖了地也还不起啊————」
张元忭闻言,点了点头。
钱丰和刘璟几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局面算是打开了。
老太太说完,又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
「我家倒没欠多少,也就一二两,可我婆娘身子不好,常年吃药。」
「卖了地,搬去别处,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韩舟接话:「大哥放心,书院建起来后,会常备药材,到时候你带嫂子来,还是只收药材成本。」
那汉子愣了一下:「真的?」
韩舟点头:「真的。」
众人闻言,眼神越发热络,又有几个百姓陆续开口。
「我家借了族里的钱,族里说卖了地要先还他们。」
「我家那几间窝棚虽说破,可花了不少力气搭的,卖了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露天。」
「我家孩子多,搬去别处,没田没地,靠什么活?」
张元忭一一记下,不时问几句。
钱丰在旁边听着,心中却越发沉重。
这些百姓不是不想卖地,是不敢卖。
他们怕卖了地之后,日子比现在还难过。
等最后一个百姓说完,张元忭收起纸笔,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
「债务丶住的地方丶看病丶养家糊口————这些事,我们一件一件想办法。」
待收拾停当,宴席散去。
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却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良久,钱丰终于开口:「前些日子咱们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
「是啊,」秦问渠说道,「当下要紧的是这些债。」
「有的人,卖了地,也还不起。」
俞仲谦想了想:「要不书院先把债帮他们还上,他们再慢慢还给书院?」
宋晏闻言,摇了摇头:「不成。」
「要是有人一直拖着还不上怎么办?难道咱们书院也要雇打手去讨?那跟刚才那些无赖有什么区别?」
「我家的酒楼就是赊帐的太多,要不回来,才倒的。」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买地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建房,雇人————
每一样都得要钱。
他们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书院不可能拿银子去填这个无底洞。
钱丰从张元忙手中拿过册子,快速的翻动了一遍,说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欠债。」
「少的一二两,多的都滚到十几两了。」
他随手翻开一页:「这是张木匠家,前年火灾过后,他儿子烧伤了,借了三两,不到两年,利滚利加上各种名目,现在已经是八两了!」
刘璟闻言,心中感到憋闷,咬牙道:「这帮人就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宋晏叹息了一声:「今晚来的,只是一小半人家。」
「要是再加上那些没来的,光债,怕是几百两打不住。」
「咱们还得考虑他们卖了地住哪,要是帮他们建房,要花的银子海了去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那怎么办?」
走到这一步,好像变成了死棋。
张元忭思索了一下:「先挨家挨户的把债弄清楚吧。
钱丰点头:「没错,我刚才看了,许多债本身就不合《大明律》,咱们可以帮这些百姓打官司。」
「理清楚后,咱们再去问问先生,有没有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