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应拍案道,「本官要亲自去大鹿岛,看看这艘船!王会首,程老先生,你们若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王文德连忙摆手:「草民就不去了,晕船。」
程嘉实却笑道:「老朽倒是想去看看。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四千四料的大船。」
陈应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本官明日进宫,向陛下请旨,然后启程去大鹿岛。」
陈应现在不是原来的沙河卫指挥使了,他是大宁都指挥使,他离京也好,进京也罢,都需要提前报备。
次日,乾清宫。
天启皇帝正在摆弄一座新制的船模,听到陈应要去看新舰下水,眼睛顿时亮了。
「四千四料?」
天启皇帝放下船模,眼中闪着光:「陈卿,你说那艘船造成了?」
陈应躬身道:「臣不敢欺瞒陛下,大鹿岛船厂的消息,船体已经完工,正在安装枪杆。」
天启皇帝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朕也去。」
陈应一愣:「陛下,您————」
「朕说,朕也去。」天启皇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道:「朕登基五年,还没出过京城。朕想看看,大明四千四百料的战舰,到底能造多大。」
陈应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万乘之尊,怎能轻易离京?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摆摆手,「有你在,朕怕什么?再说,朕又不经常上朝,一两个月不上朝,也不是没有的事,更何况,朕不去打仗,只是去看看船。就算打仗,有你在,朕还怕了不成?」
「可是陛下————」
陈应可真不敢带着天启皇帝出京,且不说,此事会被弹劾成筛子,问题的关键是,他非常清楚,天启皇帝的死就是一个谜团,然而,他还要再劝,天启皇帝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定了,你安排一下,朕带几个侍卫,微服出京。对外就说,朕在闭关,或者是西山打猎。」
「陛下,那臣也不去大鹿岛了!」
「你敢,你要是不同意,朕把宫里的一千多个宫娥全部赏赐给你,让他们成为你的侍妾,让你连睡觉都恐惧!」
「算你狠!」
陈应知道天启皇帝不着调,没有想到他这么不着调,要换成别的皇帝,恐怕不会这么胡闹,可天启皇帝是谁?这是除了正德皇帝以外,更不着调的皇帝,他说出来的话,无论多荒诞,他真敢执行。陈应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也知道劝不住,只好躬身道:「臣,遵旨。」
消息传到魏忠贤耳中,他吓得脸都白了。
天启皇帝要出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爷!」魏忠贤跪在乾清宫,额头磕得咚咚响,「您不能出京啊!朝中那么多事,万一————」
「万一什么?」天启皇帝有些不耐烦,「朕又不是不回来。再说,有你和陈伯应在,朝中能出什么事?」
魏忠贤还要再说,天启皇帝已经挥手让他退下。
魏忠贤无奈,只好去找陈应。
「伯应,」魏忠贤拉着陈应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皇爷要出京,你得想办法拦住啊!
陈应苦笑:「公公,我也已经劝过了,劝不住。」
「那怎么办?」
「陈某只能尽力保护陛下!」
陈应目光坚定地道:「公公你找个与陛下身形相似的人,当替身,控制好宫里的消息,我再带大宁新军精锐随行,沿途安排锦衣卫暗哨,应该不会出事的。」
魏忠贤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天启皇帝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队伍悄悄离开了京城,天启皇帝换上了便装,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陈应身边。他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兴奋,不时问东问西。
「陈卿,大鹿岛远吗?」
「回陛下,从天津坐船,两天就到。」
「那朕是不是能见到大海?」
「能。陛下还能看到海鸥丶海浪丶海豚。」
天启皇帝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队伍中,还有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信王朱由检。他听说皇兄要出京,死活要跟着。
天启皇帝拗不过他,只好带上。
队伍行至通州,忽然遇到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他就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之一钱谦益,东林党六君子还没有全死,江南文坛盟主还不是他,但是他已经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就在两支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钱谦益看到了身穿便装的天启皇帝,瞬间就愣住了,天启皇帝不经常上朝,一般官员见不到他,然而问题是,钱谦益曾任右春坊中允,这是东宫属官,也参与修撰《神宗实录》,这是天子近臣,他不止一次见过天启皇帝。
钱谦益深知,东林党现在已经被魏忠贤收拾得非常惨,光靠正常的政治斗争,是无法取得胜利的,道理非常简单,天启皇帝太信任魏忠贤了,魏忠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们弹劾魏忠贤,没有一千道弹章,也有八百道,就连阉党成员之一的陈伯应,也有几百道弹章。
但问题是,这些弹章根本就没有作用,全部石沉大海,现在天启皇帝居然出京,若是让天启皇帝出现意外,或者是再来一次土木堡事件呢?
陈应的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而京城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