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示意他们继续。
殿内沉寂片刻,觉能竟突然发难,正式开启论辩交锋。
只见觉能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悄然加快,温润的眉眼添了一丝正色:「天师,老衲有一事不明,还望天师解惑。」
「福生无量天尊」张守贞回礼:「大法师直言无妨,贫道必知无不言。」
觉能道了一句阿弥陀佛,直白说道:「天师言道门奉太上清静无为祖训,可贫僧少时游历各州府所见,不少道观早已背离立教初心。」
「清静者,无欲无求丶远离尘嚣,可为何不少道门修士频频出入朱门大户丶高官宅邸,以炼制长生丹药丶居家祈福为名,索要重金厚礼。」
「此外,更有不少道徒借着方术蛊惑高门,收受良田宅院,聚敛巨额财富,整日沉溺富贵浮华,何来清静无为?」
「请天师解惑。」
司马照指尖轻点御案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觉能这老和尚果真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
数日来他冷眼旁观,早就这和尚一直在揣度自己召开佛道交流大会的真意。
今日觉能这番话一出口,他就明白觉能已经猜到了。
猜到,但却没有丝毫迟疑,主动要当自己手中的刀。
不错。
司马照目光掠过觉能,又不动声色扫向张守贞。
只见张守贞面色未变,但拂尘柄上收紧的指节丶微不可察的喉结滚动,尽数落在司马照眼中。
他在等,等看张守贞如何接这一刀。
「觉能大法师心忧万民,朕心甚慰。」
司马照决定再点一下张守贞,开口说道。
语气平淡,如同随口嘉许,没有半个字提及佛道之争。
但已然表明自己的态度。
短短一句话,十几个字,分量却重逾千钧,不言而喻。
有时候一句话分量不在话本身,而在话是谁说的,在什么时候说。
觉能刚攻完道门,皇帝就出言嘉许,这不是赞同觉能,还能是什么?
此话一出,殿内氛围骤变。
张守贞的脊背微不可察地一僵,而觉能的肩膀则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寸。
这些细微变化,司马照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垂眸撇了撇浮沫。
觉能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赌对了。
数日来他反覆揣度圣意,直到昨夜方才恍然。
陛下定是看玄门无序发展,要借这场大会,让佛道两家在辩论中互相抨击,把暗地里的腌臢事都摆到明面上,而后顺势清理门户,还玄门一个清朗局面。
此乃利国利民的善事,他自当顺从。
他也没有抗拒的资本。
更何况,佛门中的败类,他同样看不顺眼。
今日直言不讳,便是打算倒逼张守贞也把佛门的污浊之事抖落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趁热打铁:「太上祖师留下经文,叮嘱门人遁入山林丶修身养性,不恋俗世分毫。」
「可一些道门子弟攀附权贵已成风气,以道法换钱财,拿符籙谋私利,所作所为,岂非亲手背弃大道本源?」
「长此以往,方术惑乱朝野风气,动摇民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