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銮驾才探出一角,山间云气骤然汇于銮车上空,霞光垂落。
万众埋首之间,一道挺拔身影自御车之上缓缓显露身形。
司马照立于车辕,玄色帝袍衬着天光,只轻抬右手,淡淡环视满山苍生。
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在场之人无不仰头叩首,嘶吼之声冲破云霄,震荡群山回响不绝。
「吾皇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音层层叠叠绕山盘旋,震得林间飞鸟尽数惊飞。
銮驾稳步驶入场地正中,觉能与张守贞额头紧贴地面,语声发颤:「恭迎陛下。」
司马照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仅仅一眼,两位大宗宗主浑身气血翻涌,心神震颤,如被山岳压身。
扫过觉能枣红锦袍佛珠,再落至张守贞木簪桃木法牌,司马照心中了然二人身份。
他不言一语,步履沉稳踏上九层陛阶,居高落座御座。
片刻,薄唇轻启:「平身。」
内侍传旨接连扩散:「陛下有旨,众人免礼平身!」
满山应答此起彼伏,连绵回荡在南山之间。
司马照目光平淡落在觉能和张守贞身上,明知故问道:「觉能大法师,张守贞神仙何在?」
觉能丶张守贞二人被点到名,当即浑身一震,连忙上前。
竟是未施玄礼,而以凡俗大礼参拜。
「贫道(贫僧)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见二人动作,满意地微微颔首,缓缓吐出二字:「平身。」
「谢陛下。」
觉能和张守贞起身后垂首肃立。
司马照抬手示意内侍搬来两张矮几置于御座下左右,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后靠。
明明姿态放松不少,但压迫感却分毫未减。
「今日召佛道两门,举行佛道交流会,只论宗门本源义理。」
「你二人可畅所欲言,据实辩驳,朕端坐旁听,不必心存拘谨。」
司马照寥寥数语敲下定今日基调。
觉能与张守贞对视一瞬,不敢违抗。
各自走到各自位置,斟酌语言。
依照惯例,佛门先启论,觉能缓步踏出半步,再度对着高台躬身一礼,开口并未理论,而是先颂司马照。
「陛下承天之佑,扫平四方割据,休养生息丶减免苛税,短短数载令四海安定丶流民归乡,万民安居乐业,此乃旷世仁政。」
「贫僧所奉佛法,恰与陛下安民之心暗合。」觉能语调舒缓绵长,声音温润。
司马照面上神色未改,只哦了一声。
「玄门佛法竟会与朕之心相同,实在是稀奇。」
「大法师可详细说说。」
觉能轻轻一礼,道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觉能捻动佛珠的速度均匀,眉眼舒展:「世尊开宗立教,核心不外乎缘起性空四字。」
「天地山河丶鸟兽生灵丶富贵贫贱,世间一切可见之物,全是因缘凑聚而成。」
「缘至则聚,缘尽则散,没有任何一物能够永恒不变,肉身是幻,金银田宅亦是幻,功名利禄更是转瞬虚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身侧张守贞,继续往下阐述:「众生之所以生贪嗔痴念,作乱滋事丶争抢田产,根源便是执念外物,误把虚幻当作实有。」
「佛门修行,正是教人勘破虚妄,放下无谓贪求。」
「百姓若是潜心受佛法教化,发自内心向善守礼,不必官府动用刑鞭牢狱束缚,自然安分守己,不生祸乱。」
「佛门子弟不求荣华,只愿以心性之学辅佐圣朝,消解民间戾气,安定世道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