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点点头:淡淡道:「觉能大师佛法高深,假以时日,定能修成正果。」
一语作罢再无下文。
觉能暗自长长换气,后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黏在身上,阵阵发凉。
赵阳转头漠视满殿神像,眼底满是不屑。
他一生见惯乱世流离。
饿殍遍野之时神佛不曾布施粒米,异族寇边丶战火焚城之时诸佛静默不语,空占香火,却难解苍生分毫疾苦。
普天之下,他唯独敬拜陛下。
唯有陛下方能定乱安民丶重整乾坤。
如果有佛祖,那陛下就是救世佛祖!
亲兵上前接过觉能手中檀香递给赵阳。
赵阳随意攥着香杆,行至香炉跟前,脊背挺如青松,分毫没有躬身叩拜的礼数,将三炷檀香随手插进炉中灰土。
袅袅青烟盘旋上升,缠绕莲台佛像。
插完香火,赵阳移步离开香炉,侧目看向觉能,语气半带敕令丶半藏威慑:「陛下新设宗教事务司,广邀天下得道高僧齐聚京师辩经论法,理清佛门规制。」
「陛下知晓本国公曾经略江南,特意降旨,命本国公全权出面,寻访徵召江南各处高僧入京参会。」
觉能心头猛地一沉,凝神细听,不敢有半点异动。
赵阳话锋骤然一转,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寒笑:「动身前来六清寺前,本国公走访江南多处禅寺。」
「只是有些寺院还干着二十多年前那些破事!」
「披着佛门皮囊,私囤田地丶豢养幼童,不守清规丶罔顾王法。」
「本国公看不过去,就顺手替佛祖清扫一下门户。」
轻飘飘一句清扫门户,瞬间勾起觉能想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他再联想到近日接连有山寺被朝廷查封收产,心底寒意直窜头顶。
这不是赵阳的率性而为,而是一种态度。
陛下在向天下的空门传达出态度。
佛法也好,道法也好,所有的三教九流谁都不能例外。
都要在规矩中行事。
规矩说什么能干,什么就能干。
规矩说什么不能干,什么就不能干。
觉能连忙深深躬身,不敢有半分迟疑:「圣命如山,六清寺谨遵朝廷吩咐,贫僧即刻遴选寺内精通佛法的僧人,择日整装随国公赶赴京城。」
赵阳微微颔首:「如此最好。」
「大师佛法高深,六清寺风气端正,想来一定会受到陛下奖赏的。」赵阳拱手,「本国公先在这儿向大师道喜了。」
觉能连忙回礼。
赵阳负手大步走出殿外:「本国公还有事,就不在这用斋饭了,先走了。」
「若有机会,再来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