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爷迷迷糊糊睁开眼,使劲揉了揉眼角的眵目糊,认出是巴根,嗓子沙哑地问道:「几个小子咋样了?」
「都没事了,您放心吧。」
老头醒了以后,巴根又跟护士站的人聊了几句才知道,昨晚这几个人能有单间病房的待遇,可全都是赤脚大夫的功劳。人家昨晚跟着忙里忙外的,又是跑急诊室又是托熟人找关系,忙活到天亮,确认几个人都脱离了危险才悄悄回去的。
巴根走回长条椅旁边,伸手去搀姜大爷:「乾爹,这几个小子没啥事了,都缓过来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经得起这个熬法?我先送您回家歇着,等会儿我再回来照顾他们几个。」说着就拉着老头的胳膊要往外走。
老头站起来,还是不放心,迈着僵了一宿的老腿挨个病房又瞅了一遍,亲眼确认几个人都没啥大事了,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巴根往外走。
两人走到医院院子里,外面日头正好,晒得地上的雪泛着刺眼的白光。姜大爷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什么来,指着靠在医院墙根底下的那辆倒骑驴对巴根说道:「孩啊,昨晚我和那老弟是推这玩意儿来的,要不我还是把它骑回去吧。搁这儿别丢了,这是大山平常送货用的家伙什。」
巴根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那辆破旧的倒骑驴,那三轮车昨晚在雪地里拖了几条人命,车板上还落了一层雪花。他摇了摇头,一把拽住姜大爷的胳膊没松手:「不用!等李越他们好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骑回去,不惯他们那臭毛病。一个个大小伙子让您老这么大岁数推着来医院,等他们回来再找他们算帐。」
说完就要扶着姜大爷上车。可手刚搭上老头的胳膊,还没使劲呢,姜大爷就疼得哎呦了一声,胳膊猛地往回一缩,脸上皱巴巴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巴根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他顺手就把姜大爷的棉袄袖子给撩开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头那乾瘦的胳膊上,从胳膊肘往上,好大一片乌青,青里透着紫,边缘都发黑了,看着触目惊心。
「乾爹!你这是咋了!」巴根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大爷叹了口气,把袖子往回拽了拽想盖住那片乌青,嘴里轻描淡写地说道:「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昨晚去请大夫,路上太急,黑灯瞎火的雪地又滑,摔了两个咕噜。没多大事,这会都不疼了,就是看着唬人,过两天就好了。」说完还故意甩了甩那条胳膊,给巴根看证明自己没事,可甩的时候嘴角还是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