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娅昨天也只顾着哭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赤脚大夫说的那些话她也没听太明白,这会儿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摇摇头,抱着姜大娘的胳膊说不出个完整话来。
最后还是英子吸着鼻子开口了:「大哥,昨天我听大夫说了一嘴,说什么是一氧化碳中毒。大哥,这一氧化碳是啥玩意儿啊?昨天大娘做的饭,我和嫂子我们都吃了,俺俩咋都没事?他们几个喝了点酒就全倒了?」
听到一氧化碳中毒这几个字,巴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心里马上就明白了。他好歹是上过学的,知道一氧化碳是咋回事——那东西是炭火没充分燃烧的时候冒出来的,无色无味,人闻着啥感觉都没有,可一旦在密闭的屋子里攒多了,就跟捂死人不偿命的被窝一样,吸上几口就没力气,再多一会儿人就拉不回来了。
他对图娅和英子说道:「你俩看紧了大娘,别让她一个人待着了。我去看看怎么个事,马上就回来。」说完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卫室。
巴根径直去了昨晚几个人喝酒的那屋。一推开门,那股子浑浊的气味还没全散乾净,他扫了一眼——炕桌上炭火盆里的木炭早烧成了白灰,可盆子还在桌上搁着,旁边还摞着几个空啤酒瓶。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个缝都没留,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巴根站在门口看完这一切,心里那本帐就算是结清了。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回到门卫室。
姜大娘还躺在炕上抽泣,脖子上那道绳痕火辣辣地疼。巴根走进去蹲在炕边,握住老太太的手,放缓了语气对她说道:「乾娘,这事还真怪不着你。这几个小子,让咱土话说,就是被炭火盆给闷着了——炭火在屋里烧着,门窗关太死,闷了一屋子毒气。跟你做的饭一毛钱关系没有,就是他们自己作的。」
他加重了语气,又对屋里三个女人说道:「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干着急了,他们还不一定真就出啥大事呢。听你们的意思送医院送得不算晚,那赤脚大夫处理得也及时。我先去医院看看,等我看完回来再给你们说。」
巴根到医院的时候,几个人基本上都醒了。建设和大山已经能在床上坐着了,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好歹能认出人来,也能说上几句话了。许老板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点滴,正跟旁边床上的护士嘟囔着「以后再也不跟你们东北人拼酒了」。也就小虎稍微严重点,估计是这小子昨晚闹腾得最欢,又蹿腾这个又灌那个的,肺里吸进去的一氧化碳太多了,这一会儿还有点认不清人,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英子的名字,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迷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