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头的鼓声也停了。他把鼓槌子和文王鼓小心地搁在供桌边上,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开口交代道:「仙家说了,三天后害口渐轻。忌生冷丶晚上别出门丶别生气。这三样记好了,缺一样都不灵。」
姜大娘跪了这老半天,腿都跪麻了,扶着供桌才站起来,赶紧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双手递过去当谢礼。白衣老头也没推辞,把钱收了。
趁着黑衣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慢慢往下卸法衣的功夫,白衣老头把供桌上那道黄纸符拈起来,凑到蜡烛上点着了,看着符纸在手里慢慢烧成灰,把灰都落进那碗清水里,拿筷子搅了搅,端到英子跟前。英子从炕上撑起身子,接过碗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嘴角还沾了点纸灰,拿袖子抹了抹。
两位老人缓了口气,把带来的家什收拾利索了,起身就往外走。姜大娘一路送到大门口,嘴里还一个劲儿地道谢,看着两人消失在黑乎乎的街筒子里,才把大门重新闩好。
这时候英子也从炕上坐起来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喝符水呛的,还是心里头那股子劲儿终于缓过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姜大娘——老太太正拍打着膝盖上跪出的褶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三天就好了」,额头上也沁着一层细汗。英子想起刚才姜大娘跪在供桌前给自己磕头那几下,想起老太太说的只要闺女能好,天天跪都行,心里那股子热乎气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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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炕上起身,两步走到姜大娘跟前,一把抱住老太太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呜呜地哭了出来。那哭声里头有感动,有委屈,也有心里那口气松下来之后的畅快。姜大娘被抱得一愣,随即眼眶子也跟着一热,伸手拍着英子的后背,嘴里轻轻念叨着:「好了好了,闺女,仙家说了三天就好,不哭了不哭了……」
英子也不说话,一味的抱着姜大娘呜呜哭个不停,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把老太太的衣襟都洇湿了一大片。姜大娘也不催她,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搂着英子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好了好了,不哭了闺女」。
隔壁屋里,图娅也听见了动静。刚才隔壁又是唱又是跳的,再加上敲鼓摇铃叮叮当当响了老半天,小林生早就待不住了,跟个猴儿似的在炕上来回翻腾,要不是大山和建设变着法儿地陪他玩——一会儿叠纸飞机,一会儿讲瞎话,一会儿又拿枕头打仗——这小子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呢。
这会儿隔壁忽然安静下来,接着就传来英子呜呜的哭声。图娅也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就想过去看看。可手刚撑到炕沿上,就想起了刚才姜大娘千叮万嘱不让自己出这屋门的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最终图娅还是慢慢坐回了炕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肚子上。
可心里头始终放不下,她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琢磨了一下对大山说道:「大山,我听着这一会儿你嫂子那屋动静不大对劲,哭得都收不住了。你帮我过去瞅一眼,看看是不是有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