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爷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菸袋锅子,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笑着摆了摆手:「晚一会儿再去吧,大神还没换衣服呢。这一会儿你大娘估计正忙活着摆供桌呢,你去早了也是干站着,还碍手碍脚的。」
李越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姜大爷把菸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拄着膝盖站起来,对李越说道:「走,咱爷俩一块儿去。我也好些年没看过这光景了,前些年不让整这些,谁整谁挨抓。这两年算是松快了。」
一进屋,李越就看到姜大娘正围着供桌忙活呢。桌上铺了块红布,摆了香炉丶馒头丶几碟乾果,还有一碗清水。老太太弯着腰,一会儿挪挪这个,一会儿摆摆那个,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几根蜡烛,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映得满屋子人影晃晃悠悠的。
白衣服老头站在供桌前,挨个检查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姜大娘说道:「老嫂子,都差不多了,就差压堂钱了。这闺女她婆婆又没在跟前,你看这事怎么办?」
姜大娘手上动作停了,琢磨了一下,试着问道:「那咋办?要不……我来?你看成不?我是这孩子的大娘,也算是长辈。」
白衣老头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瞄了一眼正在炕沿边换法衣的黑衣老太太。那黑衣老太太手里正系着腰带呢,抬眼瞟了一眼这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中气挺足:「这怕啥的,老嫂子也是为孩儿好,这是好事。谁放不是放?心诚就行。」
白衣老头得了这话,才点了点头,指挥着姜大娘把压堂钱在供桌上摆好。接着又让英子躺到炕上,转了个身脸朝里。英子乖乖照做了,侧着身子蜷在炕上,面朝墙,只留了个后背给屋里人。白衣老头俯下身子,轻声对英子说了句:「闺女,躺那儿别动啊,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回头。」
英子轻轻嗯了一声。
安顿好英子,白衣老头转身又对姜大娘说道:「老嫂子,刚才压堂钱那活你都干了,你就好事做到底,替他婆婆再干点活——在供桌前跪一会儿,帮闺女求求。这心意到了,神才能知道。」
姜大娘听了这话,连个磕绊都没打,爽快地应道:「行,这有啥。只要闺女能好,别说跪一会儿,就是天天让我跪一会儿,咱也不差啥。我一个老婆子了,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诚心还拿得出来。」
这话说完,炕上躺着的英子,肩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虽然面朝里看不到表情,可那肩膀一耸一耸的,估摸着正偷偷掉泪呢。说来也是,年轻人出门在外,身边也没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照顾着,又摊上小虎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男人,突然有个老太太这么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心里头指定不是个滋味。那眼泪里头有感动,也有委屈,还夹着点想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