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静静地处理自己的事。

上午不知不觉快要过去，许由开了三场会议，接了四个电话，然后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处理堆积成山的邮件。终于可以喘息一口，他拿掉耳机，揉两下发疼的耳朵，很轻微地叹了口气。

“累了吗？”

傅迟的关怀总是这么及时。

许由的精神还没从工作里抽离出来，抬头看向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傅迟说的是什么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揉捏脖子，一边走到落地窗前看看绿景缓解眼球的干涩，补充回应：“也不是，只是突然就想到人为什么要上这么久的班呢？”

傅迟显然没有料到许由的答案，错愕又意外地睁了下眼，随后低头笑了一声。起身跟着许由的步伐，走到他身后看向同一片风景。然后抬手帮他捏脖子，视线又回落到他身上，从发红的耳廓扫到雪白的后颈，语气还有些打趣的意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还以为许总是属于热爱上班的那一类人。”

“我也是凡人好吧，”许由收回手，任由傅迟帮他按摩，恰到好处的力度让他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眉眼舒展开，那点疲惫也渐渐消散，“谁会喜欢长期上班啊，就算工作给我再大的价值感和满足感，但人呢，和机器相同的点在于，用久了都会耗损，不同的点在于，人有七情六欲、有惰性，赚再多也总有想偷懒的时候。”

傅迟跟着点头，深沉的眉眼竟然也沾了点许由的闲适和惬意，忍不住问：“那许总以前在我下面工作也想过偷懒吗？我有没有用坏你，让你耗损严重？”

许由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睛看傅迟，薄红的唇抿起来，憋着一抹笑将话反问回去：“我有没有被用坏，傅总不清楚么？”

他说完后，就看到傅迟的眼神不出所料地收紧，胸膛鼓了一下。

以为傅迟要吻他，而他也乐意接受。但没想到傅迟只是牵起他的双手，垂在两人之间，表情和语气都换成一种郑重其事的意味，像是想了很久后问他：“许由，现在再谈起以前，和我的以前，你是什么感受？”

他没有想到傅迟会这么直白地掀开这个问题，下意识要抽回手。

但傅迟抓得很紧，不肯他收回去，粗粝的指腹安抚地摩挲他的手背，“或者我换个问题，现在对我，还讨厌么？有没有一点点，愿意接受我？”

许由抿紧唇，指节在傅迟的掌心里蜷紧。

他没有答，傅迟没有逼近，可是傅迟的问题却让他退无可退。

“许由，”傅迟叫他的名字总是很郑重，让他有一种被珍视的恍惚感，“对于我的隐瞒、欺骗，我向你正式道歉，我知道无论弥补多少次你总是介意的。而我也能感受到，你已经接受了C是我，傅迟也是我，对不对？你也接受我的亲吻、拥抱，而这些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

许由沉沉地吸入一口气，灌进鼻腔的是理还乱的线头，沿着呼吸道涌进大脑，如线面一样繁衍，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只能抓到一根是一根，“这次的合作项目，是你故意找我们的，故意点名找我的，是不是？”

“是，”傅迟坦白得坦荡，“我想见你，无时无刻不在忍耐。而我确实见过你许多次，你在A区新开的咖啡店买咖啡，和同事在B区的无人花店帮他挑百合；买了一辆新车，哑灰卡宴；还有周三的时候总是下午才到，虽然你不需要坐班打卡，但我知道你的习惯是上午会来一趟公司，而周三例外。还有很多，你知道的，8个月有两百多天，如果我每周见你一次，可以见到38次。如你所言，人总是有七情六欲，只是远远看你，我竟并不满足。想抱你，亲你，做更多过分的事情，想要你接受我。这些念头每天都在我的脑子里盘旋，我想，如果我不能如愿，那么这些念头会将我生吃了。”

“许由，此刻的我在你面前，是赤裸的、毫无保留的，这样能稍微抵消一点你的介意么？”

“我承认，说要退出你的世界是权宜之计，但当时的确是真心的，害怕你受伤，怕你崩溃。我向你坦白，我从未打算放弃你，我想占有你、拥有你。虽然事情的开头并不坦荡，但我爱你是真诚的、纯粹的，你能感受到的，对么？”

许由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他听着傅迟剖白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灵魂赤裸的傅迟。这个习惯掌控的支配者，竟然将支配自己、掌控自己的权力交到他手里。而他的手心竟然虚无地发烫，好像真的握住了一个滚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