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惊鸿一瞥(2 / 2)

根脉 庞业荣 4567 字 23小时前

队伍到了隋府,鼓乐齐鸣,鞭炮震天。新郎下轿,先拜见岳父岳母,又去隋家祠堂拜了祖先。此时,溪婷在闺房中,由弟弟念昭背上花轿——脚不能沾娘家尘土,寓意不带走娘家财气。上轿前,母亲满月喂了她一口饭,泪眼婆娑地叮嘱几句。溪婷蒙着红盖头,哭着被扶进轿中。轿帘落下,一声「起轿」,队伍缓缓启程。

迎亲队伍原路返回,一路上鼓乐不断。遇到庙宇丶井台丶大树,便用红毡遮挡轿门,以防冲撞神灵。巧的是,半路竟遇上另一家迎亲队伍——两位新娘隔着轿帘,互换了一方手帕,算是互道吉祥。

花轿抵达陈府时,鞭炮再度炸响。轿夫落轿,新郎下马,行过「三请三让」之礼,两位福寿双全的妇人上前搀扶新娘下轿。地上铺着红毡,溪婷脚踏红毡缓步前行,这叫「传席」或「踏青布」,寓意「传宗接代」。有人向新人抛撒五谷杂粮丶铜钱丶糖果,孩子们欢叫着争抢,满院欢声笑语。

接下来是最隆重的「拜堂」仪式。堂上设香案,燃着一对龙凤红烛,天地桌正中供着「天地君亲师」牌位。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新郎新娘在赞礼声中三跪九叩,礼成。童男童女手持花烛引路,将新人送入洞房。

洞房内,红烛摇曳。溪婷端坐床沿,这叫「坐帐」。新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杆秤——秤杆挑盖头,寓意「称心如意」。轻轻一挑,红盖头滑落,两人四目相对。陈国昌望着眼前人,恍若初见那日,心口微微一烫。接着,两人喝「交杯酒」(合卺酒),吃「子孙饺子」「宽心面」。洞房花烛夜,通宵不灭灯,这叫「长命灯」,暖融融的烛光,映着一对新人羞涩又欢喜的脸。

当晚,亲友们自然要来「闹洞房」。三天之内无大小,长辈平辈都可来戏谑取乐,增添喜庆。也有年轻人躲在窗下「听房」,听新人悄悄话,第二天当作趣事传扬,笑声传遍整个宅院。

婚礼次日,新娘早早起身,盛装拜见公婆及夫家诸姑伯叔。溪婷一一敬茶,磕头行礼,唤一声「爹」,得一个大红包;唤一声「娘」,手上便多了一对温润的金手镯。接着去祠堂拜祖先,认祖归宗。

第三日,是新郎陪同新娘回娘家的日子,这叫「回门」。溪婷带着陈国昌,备上厚礼,回到隋府。守业夫妇早已备下宴席,款待新女婿。一家人围坐,笑语晏晏。回门当日须返回夫家,不能在娘家过夜——临走时,满月拉着女儿的手,又红了眼眶。

民国富贵人家的婚礼,从说亲到回门,程序繁复,礼数周详。每一步,都蕴含着对婚姻的郑重与祝福。所谓「门当户对」,不仅是家世财产的匹配,更是家风丶教养的相契。陈家与隋府,一个是官宦新贵,一个是书香旧家,这样的联姻,既合乎传统,又顺应时势。

对于陈国昌而言,那一日在隋府惊鸿一瞥,从此魂牵梦萦;历经数月备婚,终于将心上人明媒正娶回家。而对于隋溪婷来说,她从深闺走向夫家,带着琴音书韵,也带着父母叮咛,开始了另一段人生。

这便是那个时代,属于富贵人家的婚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