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在病房里正常值班。
陈忠站在阅片器前,把片子夹上去,指了指骨折线。
「你看,你这里的骨折很明显啊,局部有肿胀,上肢有畸形,骨折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我们有两种——」
陈忠正要给病人解释该如何治疗的时候。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医生!」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陈忠转头,看到了过年值班时遇到过的一家三口。
儿媳妇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紧身牛仔裤,眉毛画得很挑。
儿子跟在后面,老太太被搀扶着,单手扶着手臂上的石膏,皱着眉,咧着嘴,不停地哎唷哎唷。
女人进了办公室后,便道:「陈医生。」
「你看看我妈。你看看她手肿成了什么样子了。整个手背都鼓起来了。」
「这是怎么搞的嘛?」
陈忠正在给病人看片子。他闻声抬手。「你们要来看诊的话,先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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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究先来后到,好吧?」
年轻女人被噎了一下。男人提高了声音:「陈医生,你看看啦,我妈的骨折,这就是你搞的啦。」
老太太适时地又唉哟唉哟了两声。
病人是一对青年夫妻,受伤的是丈夫,妻子在旁边扶着他。
他们看到来人难缠,妻子很明事理:「陈医生,要不,您先看看这个老人吧?我们不着急。」
陈忠见病人体贴,放下了手里的片子。
他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看向她的手臂:「老人家,你没受过外伤吗?」
「陈医生,你怎么回事?」
「我妈妈她都骨折了,还能再受什么伤?你是在咒我们呢?」
「这是你自己技术不行,没治好,才搞成了现在这样子的!」
男人接着关心起老人:「妈,你痛不痛啊?」
陈忠:「自然肿起来的?上次骨折之后,肿胀一直没消过是吧?」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天天这样?」
「你全都知道啊?那你还这么治?」青年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要是不会治的话,你直接说好吧,不要害我妈。」
陈忠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家的家庭住址是和平小区二栋一单元。老家是衡南县宝盖镇的。」
「如果您非要说老人回去后手一直是肿胀着的话!」
「我们可以去这两个地方调取监控啊,随访啊之类的————」
「雁过还留痕呢。」
「总有其他人看见吧?」
青年的表情和语气微微僵硬:「陈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们吗?」
陈忠个头比他高,肌肉比他壮。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青年:「不是不信。但不能全信。」
「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更相信自己的技术。」
「讹人是犯法的知道吧?」
「故意隐瞒病史丶外伤史来讹医生,更是主观意愿非常强烈的违法行为。」
陈忠没深入地说下去:「你说吧,现在,你们想怎么搞?你们来找我干嘛?」
「是找我看病还是干嘛?」
「你妈妈这个情况,只要是个专业的人,看过之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骨折复位之后,即便再发移位,也不会肿胀成现在这样子。
「你是拿我当傻子吗?」
陈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有点不逊。
青年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承认是你治坏了是吧?」
「我没承认。」
「我是问你们来这里,是看病的,还是怎么的?」
「如果你们是再来看病的,我肯定尽心尽力。」
「如果你们是说我治疗质量不好,那就请你们去走其他正当程序。」
「去医务科举报,去卫生健康委员会举报。」
青年忽然转过身,把手举起来,开始在走廊里大声喊叫:「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医生他治坏了人,不承认了,开始耍无赖了。」
「你们看看,我妈妈的手,上个月才找他看,结果肿成这样。他现在不认帐了。你们评评理!」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护士站里的两个护士同时抬起头来,开始安抚一部分打算吃瓜的病人和家属。
「你们看看她的手,肿成什么样了!」
男人没喊几句,罗湘平和曾亮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
罗湘平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曾亮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但脸色很沉。
「你们在这里干嘛?」
青年马上转向罗湘平,语调高亢:「主任!你们的医生把我妈治坏了!」
「你看看我妈的手,上个月就是他看的,现在全肿起来了。」
「我们去中医院,那边的医生说,这就是手法复位没做好。」
「我们当然来找他,他还不承认!」
曾亮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让整条走廊都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青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证据呢?怎么证明是我们医院的医生看的?
「」
「就是他,我认得他。上次就是他给我妈看的手。」
「病历!~」
「签字。」曾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怒斥。
老人微微张着嘴。她的手臂被儿子攥得太紧,疼得皱起了眉头。
「病历,或者我们医院的片子。」曾亮重复了一遍。
青年愣了一瞬。「病历掉了。但就是他给我妈看的病,我认得他。」
曾亮:「你都没这些东西,我说你没来过我们医院啊?」
「曾主任。」陈忠往前走了一步,把曾亮轻轻挡在自己身后,看向了一家三口。
「你们要说我治疗有问题,要走的程序有两个。第一,去医务科举报我。第二,去卫生健康委员会举报我。而不是来直接找我。」
「你们不走正当程序来这里闹,这是违规的。还会影响到我给其他病友看诊。」
「我可以走的程序也有两个。第一,报警。第二,报我们医院安全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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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选?」
青年:「你不认帐?」
「报警?」陈忠只问。
青年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陈忠的目光扫过几个人,声音平平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要来看病的,我欢迎。」
「你母亲现在确实需要治疗。但你们来这里,如果是为了其他事情,请移步其他地方。不要耽误我为其他病友的诊治。那边还有病人在等我。」
陈忠说完,转身朝之前那对青年夫妻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稍等。
青年攥着母亲胳膊的手松了一下:「你的治疗,难道就完全没问题吗?」
陈忠叹了一口气:「你母亲手上的肿胀,是怎么产生的?」
「急诊外伤和陈旧性外伤所导致的肿胀,完全不一样。」
「骨折的软组织和慢性肿胀,也不是一个外观。你可以去任何一家医疗机构鉴定。」
陈忠:「老太太年纪大了。别带着老人一起折腾了吧————」
是时,曾亮等人提前联系了的安全办人来了。
很快,安全办的人和医务科的人就接管了现场。
青年和老人还要说些什么,但安全办和医务科的人都强调,有什么事,去安全办那边聊。
这里是病房,是公共区域,其他病人还要休息,其他病友还要看病。
医务科来人是一个青年女人,笑吟吟的:「两个主任陪你们聊难道还不够担责任的吗?」
一行人终于陆陆续续地又出了门。
陈忠得空,转过身,走到那对青年夫妻面前,微微欠身。「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
您看?您老公的这个骨折,我们还继续聊吗?」
青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陈医生,当然啦,我朋友推荐我来找你的。」
「我这个朋友,很靠谱的。」
陈忠于是继续开展自己的诊疗,夫妻两口子认真地听,陈忠则是认真且细致地讲。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