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皮肤极白,白得像纸,身披一件宽大的氅衣,领口与袖边插着些幽谪的羽毛,这才显出几分真实感。
可若以神通观之,却只能看见一道紫符在衣内静静飘浮,散发出圆浑的紫蒙蒙辉光,根本就没人在衣袍之下。
随着回声闲散,大殿一片寂静,久久无言。
「嗯。」
这阴神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抹冷意:「四闵杨氏,杨锐仪。你支取走的【天养瓮】呢?」
果然。」
杨锐仪心中涌起一阵羞愧,低头道:「小修办事不利,【天养瓮】被那魔胎夺去了。」
鬼一般的功曹默默盯着杨锐仪,殿中的磷火跳了两跳。
「哦?」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道不过堪堪比拟紫府初期的魔胎,从你手中夺走了【天养瓮】?」
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显然对杨锐仪的表现极为不满:「看看你这副狼狈的模样。叫阴冥中的大人们怎么放心让你担任真辅佐?」
杨锐仪将头深深埋下,一言不发。
那魔胎法术太强————苏栖梧的两件灵器太强————又或者保木的神妙在表现上太过克制【勿查我】————」
反正父亲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大可以找出无数个理由来辩解。
可他晋升紫府不过二十年,第一道神通便已圆满,此行又足足取用了三道极为不俗的灵宝——最终打成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况且那人没有真水火驱使,那道至尊极贵的羽衣其实基本没用。
他也要脸。
见杨锐仪埋头不语,上头的阴神冷哼一声,斥道:「本欲藉此机会打掉他的魔胎,至少也要让魔胎被打到半死,只能挂靠在【青芜南乡玄鼎】上苟延残喘。看看你办的好事。」
「如此轻伤,又能拖慢他几年的修行?」
「我倒恨不得将这恶心的寄生虫一把捏死!」
杨功曹的面色阴晴不定,声线中裹挟着无边的恶意:「只是,到底要顾及北方与湖上的脸面。」
北方————」
杨锐仪自方才起便保持着虚拜的谦卑姿势,视线一直落在功曹的脚边。听到这话,心头一冷:
修越————还是上?」
「收起你的小心思。」
淡漠的声音如冰水浇头,点醒道:「不该问的不要问。我等居于阴谪之下,事关大局,自有大人们去思虑。」
「我们在下面做事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明白吗?」
杨锐仪急忙以头抢地,拜道:「小修无能,目光狭窄。只望听凭大人安排。」
黑衣功曹瞥了他一眼,身形缓缓消散在谪之中。
「任务到底是完成了大半。大人的赏赐,自不会少。」
赏赐?」
杨锐仪感知之中,父亲的气息已然离去,不敢置信。
丢了【天养瓮】,功过只怕都难相抵————还妄谈什么赏赐?」
他抬起头,望向那空荡荡的宝座。
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丹药瓶与一道玉简。
杨锐仪灵识渗入玉简,一小段文字浮现在心间:
【中罚:功绩清零,幽禁三十载。】
但文字之后却跟着一小段娟秀的批注:
【此人多沾尘世因果,不宜速归。罚处之地改为景稽旧址。】
而玉瓶之中,数枚丹药光华流转,皆极为不凡。
阴冥幽禁可不能正常修行。可判在江南又算什么幽禁?」
杨锐仪心中豁然明悟:
大人这是在催我尽快闭关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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