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耀眼夺目的光柱划破夜空,从灯塔处直射过来,在港口内扫来扫去,所有前来夜袭的小艇在这道犹如神迹一般的光柱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其实不是什麽神迹,而是大宁皇家科学院最新发明的「铜面反射镜」,属于一种抛物面反射镜,当平行光束沿抛物面的主轴方向入射时,光线会被抛物面反射并汇聚于焦点。
这个原理后来被用来发明天文望远镜。
但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用处就是放在灯塔作为探照灯。
在铜面反射镜的帮助下,各艘战列舰一边安排人灭火,一边指挥士兵用排枪将前来袭击的联军士兵一一射杀。
喧闹了约摸一个小时,当最后一艘夜袭小艇上载着的最后一名士兵被猎兵从八十丈开外精准射杀后,这场夜袭行动彻底落下了帷幕。
……
天亮后,港口内景象呈现在紧张了一夜的大宁海军官兵面前。
停泊在港口内的几十艘战舰无一不充满烟熏火燎的痕迹。
尤其是被重点攻击的那十几艘战列舰,原本金黄色,充满柚木光泽的船身要麽被炸得坑坑洼洼,要麽布满斑斑点点的烧灼痕迹。
露天甲板和桅杆丶风帆丶索具也好不到哪去,全都各有损伤。
好在非战时,炮位上不允许堆放火药桶,因此殉爆的惨剧未发生。
鉴于此,十几名高级军官在科伦坡堡召开了紧急军议。
张士信怒气冲冲的说道:「这就是避战保船的下场,如果不是李旦号的水手长梁大成示警的及时,差点就在港口被人一锅端了。」
郭正奇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开口为自己分辩几句,好下属何承恩就先他一步站出来替他分忧了。
「靖海将军言重了,昨夜损失并不大,除了有两百多名水手死伤外,没有一艘战舰被重创,更没有一艘战舰沉没。」
林至孝作为第二分舰队中的一员,则站出来为张士信帮腔道:「若是都抱着中郎将这种侥幸心理,我看舰队下一次会吃更大的亏。」
「林鹰扬,你这是诅咒舰队吗?」
「末将可不敢,中郎将言重了。」
「你……」
「好了,都别吵了!」
郭正奇拍桌子打断了快要吵起来的两人,表情十分严肃的说道:「防守松懈,导致舰队差点被人夜袭成功,作为舰队主帅,此事由我一人承担,战后我自会呈文海军部请罪。
现在该议的是如何加强港口防御,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久守必失,我反对继续守下去。」
经历了夜袭风波后,张士信对郭正奇的守御之策彻底失去了信任。
在他看来,与其被人夜袭烧毁船只,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与敌人在大洋之上战一场,就算不敌,也不会让联合舰队好过。
郭正奇板着脸说道:「张总戎,你不要只顾及眼前,要多想想战后的事。
拼掉了西洋舰队,我们拿什麽守卫锡兰和几万里小西洋?
朝廷为何要打这一场仗?不就是想让商船在小西洋自由航行吗?
没了西洋舰队,我大宁的商船如何应付凶恶如狼的西夷!」
如同张士信受够了郭正奇的「避战」一般,郭正奇也受够了对方无休止的「主战」。
连「朝廷打这一仗是为了自由航行」这等政治不正确的话都说出来了。
大宁朝廷打出的旗号是来收复失地,襄助藩属国的,其次是为商民讨个公道,不言利。
谈利多不好听啊!
大宁虽然立国海外,也搞重商主义,但还是难免受到一些儒家糟粕的影响,比如就喜欢把自己扮成正人君子的模样。
张士信被郭正奇的话给噎住了,气势弱了三分,半晌后才放低姿态道:「那也要打赢了才能谈以后。」
「舰队没了,赢了也是输!」
郭正奇察觉到了张士信已没有刚刚那般强硬,于是便趁机拍板道:「传我将令,从即日起,增派巡夜人手,同时安排巡逻艇,只要我们做好防御工作,敌人不可能攻得进来。
靖海将军若是还不信我的话,我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
若舰队有失,我自刎以谢天下。」
听到郭正奇发如此毒誓,众将都有些动容,纷纷出言劝解。
见状,张士信不好再逼迫,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愿接下来舰队平安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