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汉阳牧师苑。
黄色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际,七月下旬是春麦抢收的时节,麦秆已经被麦穗压弯了腰,再过十馀天就能收割。
在麦田的另一侧是成片的粟米,谷穗颗粒饱满。更远处,枲麻和胡麻的秸秆长得有一人多高;而苜蓿已经割过一茬,如今已是第二茬的收割期。
除了葡萄和白奈,牧师苑所有的农作物在七月相继进入了成熟期。
文鸯看着下方的农田,光着膀子的汉子弯着腰,手里挥舞着工坊新造的镰刀将一把把粟秆割下,身后穿着麻衣的妇人用草绳将其捆成一捆。
头发花白的老翁以及七八岁的孩童背着小竹篓,跟在割粟队伍的后方,盯着地面捡拾着遗漏下来的粟米。
陈奉正骑着一匹马在田埂上来回奔走,看到文鸯带人回来,他从马背上翻身跳下大步跑来,指着身后的田地大声诉苦。
「郎君,您可算回来了!这地里的庄稼是一起熟的,粟米要收,枲麻和胡麻要拔,那边苜蓿已经长到了小腿肚,必须赶紧割第二茬存起来做冬青贮。就连春麦也快熟透了!咱们营里这三千人几乎全都下地了,还是收不过来!」
文鸯拍了拍陈奉的肩膀,转头看向马营河畔。
河边矗立着两座高炉,高炉的顶端喷吐着浓烟和橘红色火星。几十名铁匠赤裸着上身,用铁钳夹着烧红的铁块在铁砧上奋力锻打。
将铁矿石放入高炉熔炼出生铁,再反覆锻打成含有适量碳的百炼钢,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木炭。而这次文鸯购置的废旧兵器本身就是优质的成品钢。只要将它们回炉加热,直接就可以锻打成新的器物,将时间缩短至少十倍。
工坊目前缺少的是材料而不是技术。材料祁连山里就有,但偏偏没有人力去挖,只能望山兴叹。
文鸯吩咐陈奉将废弃兵刃运去工坊,转身走向了一大片新建的木制连排平房。
这里是牧师苑的织造坊。
还没有走近,文鸯便闻到了一股腐臭味,那是沤麻的味道。
枲麻在收割后必须先将秸秆捆绑起来浸泡在死水坑里,经过十几天的高温发酵,枲麻秸秆上的果胶和木质部会腐烂分解,农妇们再将腐烂的秸秆捞出来在石头上用力捶打,剥下外层的植物纤维,这个过程就叫做沤麻。
连排平房外堆满了刚刚沤好的麻丝。
平房内部摆放着一百多架木制织布机。一百多位妇人正坐在织机前,熟练地将麻丝穿线,脚下不断踩动踏板。在这个时代,织布就相当于印钱,在文鸯眼中这完全就是一座印钞厂。
这其中大部分是马钧改良的十二蹑多综多蹑提花织绫机。自秦汉以来,中原主流的提花织绫机为综蹑对应的结构,五十组花纹需要五十个蹑,操作繁琐且效率低,织一匹绫锦需要数十天。
马钧将五六十蹑的旧式织机统一简化为十二蹑,用十二个蹑即可控制六十馀片综框,让生产效率提升了四五倍,同时还保留了奇文异变丶阴阳无穷的提花能力,能织出更丰富多变的纹样。
放眼全球,这也是当今首屈一指的顶尖纺织机。此时罗马帝国使用的仍为卧式二综或三综的平纹织机和竖式经重织机,仅能织造简单斜纹织物,甚至不能提花;印度和西亚地区的棉织机仍以原始腰机和单综织机为主,技术水平更是落后。
平方的角落里还摆放着几架样式不同的织布机。这几架织布机无人使用,因为目前根本使用不了。
这是文鸯根据记忆还原的人力蓄力式飞梭织机,由梭道丶飞梭丶脚踏蓄力击发机构和自动换向机构组成。梭道和飞梭很容易就能造出来,击发机构的弹簧片与弩机的弩簧工艺相似,虽稍复杂却也可造出。但就是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差错,织机运行不了一会儿便会卡住,连马钧也束手无策。
马钧最近的工作除了根据文鸯的手稿设计新的畜力冶金系统,便是在继续优化蓄力式飞梭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