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弹齐射的间隙,海洋之座的触手会短暂放低,让海水重新漫过鳞片愈合伤口。它的头部半浮在水面上,暗红色的发光器官明灭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透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烦躁。
「第六轮齐射准备。」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带着长期作战后沙哑的疲惫,「发射窗口十五秒,锁定兽王……」
但话音未落,大地之座忽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吼叫。
「吼——!」
那道吼声和之前所有的吼叫都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吼声是防御性的丶驱赶性的,带着一种被骚扰后不耐烦的驱赶,那么这一声吼,则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实质般的狂怒,比之前所有的嘶吼都要低沉,比之前所有的咆哮都要漫长。
整片战场的地面在那一瞬间震动了一下,像有一面巨大的鼓被从地底擂响。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它们陷入了极致的狂怒。
海洋之座的动作也同时停了。
它的八条触手在同一瞬间僵在半空,末端的伞状膜骤然收紧,所有暗红色的发光器官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攻击,不是预警,像是一种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击中后的本能反应。
「吼——!」
大地之座仰起头,暗黄色的竖瞳骤然扩张又收缩,喉咙里滚出第二声低吼,音波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它的四肢从地面拔起来,深深嵌入地底又重新刺入,像在藉由与大地相连感知什么,随后它的头猛然转向西方。
那个方向只有无尽的荒漠和破碎的山脊,但它的瞳孔像是穿过了那数百公里的距离,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消散。
然后它发出第三声低吼。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压抑的闷响,而是完全放开的丶带着撕裂感的咆哮,声波裹挟着实质化的愤怒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震得周围数公里内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不远处,浅海湖的湖面被震得泛起密集的波纹,边缘的碎石被声波推得向四周滚动。
指挥官站在指挥中心的屏幕墙前面,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屏幕上的热力图和震动波形的变化。
大地之座的能量读数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了一截,又回落,暗黄色的热成像轮廓在屏幕上剧烈闪动了一下才恢复正常,地脉能量的流动方向在那一瞬间扭曲了半秒又回正。
「它们在干什么?」指挥官喃喃了一声,眉头皱得很深,「它们似乎......很愤怒?」
他身后的技术员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然后大地之座的头部再一次转向了。
这一次它的朝向比之前更精确——从北方收回之后,暗黄色的竖瞳缓缓转动,最终定在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上,那个方向,正是奥罗拉他们所在的那座临时军事基地之所在。
虽然距离超过百公里,但通过兽潮的推进方向和飞弹来袭路径的比对,它已经锁定了人类临时基地所在的大致位置。
指挥官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张了一下嘴,似乎想发出某个任何指令之时,大地之座忽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