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跑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赵虎从马上摔了下来。
明持勒马回身,赵虎半跪在驿道上,左手指地,右手按在断肋处。
他说要说话的时候,就吐出了一块黑色丶红色的血块。
「肋骨扎肺了。」
明持翻身下马之后,伸手去摸赵虎的后背。
许元停马。
「还有多远。」
明持向前看了一下。
早晨的雾气里,驿道尽头有一片灰黑的建筑群。
「十里。龙门道的关卡就在前头。过了龙门道,到长安城还有五十里。」
许元下马之后就走到赵虎身边蹲了下来。
「能骑吗。」
赵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汗,眼睛都红了。
「绑我身上。」
许元解下马缰绳,把赵虎绑在了马鞍上。
赵虎的身体已经倾斜了一边,但是没有再摔倒下去。
四匹马继续走。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龙门道就到啦。
驿道到这里就变窄了,两边都是高耸的石壁,只能让三匹马同时通过。
关卡设置在最狭窄的地方,拒马木架排列成三排,每排五根,拒马后面站有人。
许元勒住马。
旗子上面用红底色绣了一个「李」字,旗角上还有一只金黄色的飞虎图案。
玄甲军。
唐朝时期最强大的军队,由皇帝直接指挥调动。
三百人列成三排方阵,密不透风。
方阵前面有一个年轻的军官,身穿明光甲,头戴白翎盔。
李德謇。
李靖的长子。
兵部尚书嫡传,26岁就担任了从三品的折冲都尉。
许元下了马。
把缰绳交给了明持,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
「护住他们。我去开路。」
明持没有说话,把少年和赵虎挡在了身后。
许元往前走。
他走路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很踏实。驿道上碎石被鞋底踩得「咯吱」作响。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夜没睡的疲倦挂在眼眶下,但是脊梁却很挺拔。
走到拒马河三丈处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御赐金牌。
金牌在晨光中闪耀了一瞬。正面有「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有李世民的私印。这块牌匾是三年前许元破获漕运贪污案之后,皇帝亲自赐给他的。
许元高举金牌。
「刑部主事许元,奉旨公干,要求通行。」
李德謇站在拒马之后,目光停留在那枚金牌上面。
他没动。
过了五秒左右的时间。
「许大人。」
李德謇开口,声音年轻,但平稳,「末将奉圣旨,缉拿畏罪潜逃的乱党许元。请许大人放下兵器,随末将回京受审。」
许元的手没有松开。
「什么圣旨?」
李德謇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展开来大声读出来。
「……刑部主事许元,假借公干之名擅离职守,勾结地方匪类,图谋不轨……着玄甲军即刻拿人,格杀勿论。」
魏王李泰把所有的上京奏摺都给拦住了。
许元给云州发去的紧急报告没有送到皇帝案头。
送到御前的是假圣旨,把许元定为叛逆。
朝堂上的人耳朵也聋了。房玄龄有没有收到信鸽,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许元收起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