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人?」
裴慎把车夫摔进泥里,刀尖对准了桥口的小黄门说,「这四个字,你再认一遍。」
小黄门拿着灯笼走到桥头,净衣袖口整齐地垂着,药局铜牌在灯光下显得很暗。
「我是奉药局之命来接病童阿岑进来治疗的,有牌子丶有记录册,裴少卿要查的话,我可以跟着你回到司礼监去对帐。」
裴慎短促一笑,笑里带火,「用司礼监来代替大理寺,你的主人教导得很到位。」
小黄门低着头行礼,态度恭敬,但是脚下的地方却不能前进半步,「小的不敢挡谁,怕耽误了宫中的事情。」
许元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然后说了一句「把手伸出来」
小黄门抬起头来,手里拿着灯把,「许公子,我是内廷的人,身上的东西不能让外臣查看。」
卓玛把弩搭在了桥栏上,箭头对准了他下垂的袖口,「我射袖子,不算是查验。」
小黄门把灯笼拿回袖子里去,灯光也随之晃动起来。
陈砚挡在阿岑的车前面,手里拿着的老式手电筒还亮着,火光把她的脸照得一片苍白,「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黄门看着阿岑,眼神转得很快,「药局病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阿岑把头埋进车子里,嗓子已经快被烧坏了,但是说话还是非常清晰地说道,「他来过这里。」
小黄门神色没有变,说话依然很稳,「病童受惊,攀咬难免。」
「我没攀咬。」
阿岑抓着车板,胸前的伤痕被粗糙的布料磨出血来,「他说给我娘送过宫牌,说我不像样,不能做大,只能做小。」
裴慎眉峰一压,「大小的都说明白了。」
阿岑看着陈砚,但是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大者为正主之替身,小者为替死之病童。」
桥上安静下去。
车夫趴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连求饶的声音也没有了。
许元走到阿岑面前,半蹲下身避开他的胸口伤口,把递牌放在了车上。
「你要是想活下去的话,就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一下。」
阿岑咬着发白的嘴唇,并没有马上说话。
陈砚把旧灯推到他的面前,灯光靠近他冰凉的手指,「说完之后我就带你离开。」
阿岑看着那盏灯,眼里的戒备慢慢放松下来。
「城北,纸马铺门口有个牌子,进去有一口井,里面没有水,下面有个房间。」
许元问:「人呢?」
「不知道。」
阿岑摇着头,喘着粗气说,「白天蒙上眼睛,晚上才听到哭泣声,有男有女,有人模仿陈家口音,有人模仿河西古语,还有人学着下跪磕头丶书写名字。」
陈砚抓住了车板边沿,木刺扎进了她的手掌心里,但是她并没有放开手,「是谁给你的烙印位置画上的?」
「是一个瘸腿女师。」
阿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她有图,说陈姑娘身上有这个印记,但是我很痛,避开了,所以印歪了,她说我废了,只能走病童牌。」
裴慎看着小黄门,刀尖向前推进了一寸多一点,「你还要带病童吗?」
小黄门把灯举到自己面前,那层恭敬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京城里的孤弱入册丶药局验伤丶内廷照章领人,裴少卿要凭藉一个病童来翻宫牌吗?」
陈砚开口了,但是因为火光的关系所以声音很紧,「按照规矩来教他们替我遮掩我的脸面丶背负我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