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轻咳一声。
赵虎接上话。
「尸体不在这里,陈先生另有用处。」
密使盯着他。
「说。」
许元用大食话插了一句。
胡商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凑到密使耳边。
「他说……尸首走明路,给瓜州守军看,货走暗路,给相府看,两条路混在一处,谁都活不了。」
密使重新看向许元,审视意味更重。
「你是大食商队的人?」
许元碰了碰斗笠边缘。
「译帐。」
密使追问。
「叫什么?」
许元声音平稳。
「阿勒丹。」
胡商立刻皱起眉头。
「阿勒丹是火纹商队的老帐手,我见过……你不是他。」
亭前的风声忽然清晰起来。
赵虎肩头沉下去。
卓玛藏在斗篷下的手摸向短弩。
许元喉咙里滚出几声低笑。
他用大食语连说数句,语速又急又刁。
胡商先是疑惑,随即脸色发热。
最后他垂下头,不敢看密使。
密使偏过头。
「他说什么?」
胡商硬着头皮开口。
「他说火纹商队有三个阿勒丹,老阿勒丹管马,瘸阿勒丹管盐,他管死人帐……若我只见过一个,说明我只配见管马的。」
韩七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密使看了胡商一眼。
胡商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
许元递上伪造货单。
「点货。」
密使拿过来后看不懂大食字。
他便把货单交给胡商。
胡商逐行看下去,越看越慢。
许元知道他在找错处。
「数目对的上,可货的验。」
密使打了个手势。
「开箱。」
韩七目光一紧。
车里全是石头,只要开箱,立刻露馅。
许元向前迈出一步。
「不能开。」
密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为何?」
许元仍用大食话回答。
胡商翻译时嗓音发乾。
「他说,箱上封的是火油灰,里头有硝粉包……今晚府库已毁,瓜州城中到处是火星,这里开箱,十里亭的人和货都保不住。」
密使盯着车上的粗布。
「吓我?」
许元从车缝里抹出一点灰。
他放到鼻下闻过,又递给胡商。
胡商只闻了一下,脸色便变了。
那灰来自府库火场,混着硫磺和硝味。
密使仍不放心。
「不开箱,怎么验?」
许元从怀里摸出一枚蜡模印出的假封泥。
「验封。」
封泥上是陈砚私印。
密使拿过封泥,借灯看了许久。
他认的这枚印,世上认的的人不多,偏偏他就是其中之一。
陈砚亲笔货单,私印封泥,暗语令牌,大食译帐。
每一样都对。
密使终于把封泥丢回去。
「放行。」
韩七握刀的手松了松。
指节上的白印慢慢回血。
赵虎回头示意推车。
就在这时,枯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鸟叫。
密使脚步停下。
许元也跟着停住。
那不是鸟,是哨声。
密使身后一名随从快步上前,贴耳说了几句。
密使眉头压低。
再看许元时,脸上多了一层阴冷。
「等等。」
赵虎转过头。
「还有事?」
密使慢慢走向许元。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海捕文书上说,许元曾在大食营地待过,会大食话。」
韩七手背绷紧,卓玛放轻呼吸。
许元仍低着头。
密使站到他面前。
「抬头。」
密使手指捏住斗笠边缘。
「我让你抬头。」
边缘被风一掀,整顶斗笠从许元头上滑落。
密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他盯着许元的脸,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