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看着那件甲,刚想骂。
就看见许元已经蹲下翻检死士身上的腰牌火折和乾粮。
卓玛也在旁边拆箭囊,将能用的弩箭分开。
这几个人没有劫后余生的松散。
刚出死局,已经在盘算下一刀捅向哪里。
赵虎明白为什么烽燧会守到现在。
为什么这些人被火逼入地下还能从暗河里爬出来,带回两颗人头。
这帮人每一次差点死的时候,都能在绝境里反杀对方几人。
赵虎声音发哑。
「许元……你打算怎么走?」
许元抬眼,残兵们看过来。
没人催,没人吵。
受伤的少年兵也抱着湿弩坐在雪里等命令。
「不能走大路。」
许元看着赵虎。
「死士失手,山上人迟早会沿暗河找下来。」
「我们带伤,粮少,沿官道退回烽燧,半路必被堵死。」
薛延抹了把脸上的水。
「那就进城?」
赵虎脸色更差。
「瓜州城门归边军守,可眼下谁的令都不好使。」
「相府暗桩若已经把手伸进去,咱们这副模样到城下,城门未开,弩先落。」
许元把那面乌铜令牌举起。
「所以不去求门。」
「去敲门。」
卓玛看过来,低头把死士披甲拖到近处。
赵虎沉默片刻,笑了笑。
「换黑甲,假扮相府密使?」
许元点头。
「本将这张脸,瓜州城里认得的人不少。」
「把脸弄烂些……你们当将军的讲体面,死士不讲。」
赵虎的亲兵听着没敢出声。
赵虎没发火,看着韩七,把横刀插进雪里。
「你这张嘴,迟早要让人缝上。」
韩七拍了拍腰间短刀。
「来缝的,都躺下了。」
风从林中卷来,把几人的湿衣吹的贴在身上。
许元伸手拍在韩七肩头,那一下不重。
韩七没躲,扭头看着,嘴上还想损两句。
最后只吐出一句。
「手轻点……我这肩刚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许元看着韩七身上的血。
「活着就好。」
韩七没说话。
卓玛走过来,把一只从死士身上摘下的水囊塞过去。
「喝……你脸都快没血了。」
韩七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冷水入喉,咳的弯下腰。
卓玛没有扶,把另一只干布袋抛过去。
三人站在雪里,肩上是血,脚边是敌人的头。
谁也没说久别重逢的话。
赵虎看着这一幕,憋着的硬气散了。
原本以为许元只是个会算路守城把人逼到绝处也不低头的狠人。
如今才看出,这人身边一个比一个不肯按常理活。
薛延拖着一套黑甲过来。
「死士甲够不了所有人……完好的只有十三套,半残的八套。」
「挑能站直的穿甲。」
「伤重的进木车装尸袋,外头用油布盖住。」
「湿弩不能用,短刀藏袖中。」
「赵将军走前头,韩七随我押后。」
「卓玛看令牌暗记,若城门盘问,你替我盯守门人的手。」
赵虎听到走前头,看了一眼。
「你有将军气,也有匪气……装死士头目,够吓人。」
「本将谢你夸奖?」
「能活着进城,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