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哼了一声:「你倒替本将想得周全。」
「你活着,能咬王宗衍一口。你死了,只能给他添一道军功。」
外头弩箭射下,钉在盾面上。裂缝顶端的亲兵被震得手臂发麻,咬牙顶住。
一支箭从盾缝钻入,擦过一名伤卒耳侧,扎进冰壁。那伤卒往后缩,被旁边老卒按住脑袋。
「低头,想活就别乱抬。」
许元拔下那支箭。
黑羽。
箭尾无字。
许元拿到眼前,借着裂缝透进来的白光看。箭杆笔直,尾槽三道,箭簇内侧有极细的倒钩。
陈家的铸箭法错不了。
赵虎也看见了:「又是陈字?」
「这一支没刻字。」
「为何?」
许元转动箭杆:「杀宣旨官那支,是给我看的。如今射进来的,是给我们死的。」
卓玛道:「长安那个陈砚,真能统死士?」
「未必。」
许元把箭插入腰间:「王宗衍会用活人作证,也会用陈家箭造影。陈砚可能在长安,可能在这里,也可能早被关在某个地方,替相府写了几行字,铸了几捆箭。」
赵虎问:「你刚才不是说他摆上棋盘?」
「棋子也有真有假。王宗衍最会让人分不清。」
裂缝外,黑甲死士没有强攻。他们把弩箭一轮轮射来,逼盾手耗力。上方偶尔有人走动,故意拖着兵刃碰石,声音沿着冰缝传得远。
卓玛侧耳听了片刻:「有人绕到前头。」
「让他们绕。」
许元用血图旁最后一点空处画出冰缝走向。裂缝深处有一段向下斜坡,再往后便是暗沟。若走得快,半个时辰可到山脚。但伤兵多,路窄,拖慢许多。
赵虎道:「等半个时辰?」
许元看向头顶。
雪仍在落,风声有了变化。西北风减弱,山口雾雪散开后,凉州边军巡逻队迟早会看见烽燧烟尘。相府死士无旗号,带大黄弩入边地,一旦撞上正经边军,说不清来路。
「他们不敢久留。风一停,雪尘遮不住甲。只要撑住,他们必退。」
薛延看了眼盾手:「撑得住?」
盾手手臂发抖,肩头却顶着盾不放。身后伤卒把刀柄抵在盾背上,跟着一起用力。
赵虎走过去,摘下自己的披风,塞住最大一道盾缝。
「撑不住也撑。」
赵虎看向许元:「半个时辰。若你算错,本将死前先砍你。」
许元道:「砍得着再说。」
卓玛抬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外头的弩箭停了。
没有脚步,没有兵刃碰石声。连刚才故意拖出的响动也没了。
赵虎问:「退了?」
许元没有答。
许元闻到刺鼻气味。
黑色油液从盾缝上方淌下,沿着冰壁流成一条条黑线。
卓玛道:「猛火油。」
裂缝顶端,有人把油罐一个接一个倒下。
黑油顺着岩壁淌进众人脚边,寒气里生出呛人的味道。上方传来火摺子擦亮的轻响。
许元抬头,手指按住腰间那支黑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