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只打乱了赵虎的阵脚,并没有取得胜利。
百人队折损不过十余,大部分人只是失了指挥。赵虎只要重新立旗,半盏茶内仍能围死他们。
韩七从反坡爬回来的时候,脸上破了一道口子,血和雪泥搅在一处。他刚要喊,许元手势压住。
「别出声。去找卓玛,弩拿好,等我落刀。」
韩七眼皮跳了一下:「你要下去?」
许元把佩刀拔出来,反手插在烽燧墙内的雪地上。刀柄露在外头,明晃晃的。
「逃不掉。要走,先把军心撕开。」
韩七抓住他袖子:「你拿什么撕?袖里那把骨刀,能杀几个?」
许元看向赵虎的位置。
雪雾散开,赵虎正被亲兵扶起。
宣旨官躲在一块大石后头,抱着黄绢,满脸惊惶。
此人未死,赵虎便还有一条朝廷名分拴在脖子上。
「杀人不难。难的是让活人知道,该怕谁。」
韩七听的后背发冷。
卓玛从谷口绕回来,手里握着烽燧旧墙里翻出的短弩。她听完许元几句交代,脸色不对了。
「你走到赵虎面前,他亲兵会砍你。」
「他们若先砍我,你们射最前头两个。」
卓玛看着他:「若赵虎不信图?」
许元把怀中薄皮图取出来,塞进袖内。
「他信不信不打紧。他只要看出王宗衍没有告诉他全貌,刀就会慢半拍。」
韩七唾了一口血沫:「半拍够你杀他?」
「够我活着开口。」
许元从烽燧缺口走出去。
风雪扑在身上,旧藏医袍被箭划破数处,沾着青海泥和山口雪。
双手空着,袖口宽大,脚步不快。
残阵中的唐军看见他,先是一阵喝骂,跟着十几把刀对准了他。
「站住!」
「再近一步,斩!」
许元没有停。
一直走到离赵虎十步才站住。
赵虎抹去脸上的雪泥,怒火压在眉骨下头。头盔歪了,左臂甲片裂开,仍强撑着不肯露怯。
「叛贼。」赵虎咬字极重,「你还敢过来。」
许元看了一眼断旗,又看向赵虎身边仅剩的十余亲兵。风裹着雪粒从山口灌进来,断旗布条啪啪作响。
「赵将军,现在懂了吗?王宗衍让你来,不为抓我。他要你和这百人队一起埋在山口。活口少了,案子才干净。」
赵虎的刀拔出半寸。
「妖言惑众。」
许元从袖中取出薄皮图,丢到赵虎脚前。
图卷落在雪泥里,摊开一角。
剑南关防,朱砂旧点,粮道暗门,王宗衍的亲笔小字。
「这是我从大食人手中取的。你若识王宗衍的字,就低头看看。边关布防都能卖的人,会给你留回营的路?」
宣旨官在石后尖声喊:「赵将军,莫听他胡言!那是伪造之物,现在就斩了他!」
赵虎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图角那处批注,他见过。
相府给他的密令末尾也有这般收锋,横折略沉,竖画收的短。
这手字,寻常书记仿不出来。
雪落在图上,墨色一点点润开。
赵虎弯腰去捡。
他的手刚触到图卷,许元左袖垂下,骨刀已经滑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