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入局(2 / 2)

血迹顺着纸张纹理一点点渗入纸纤维里,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许元收好供状。

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内袋,拍了拍衣襟。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饭食照常给,别亏待。」

两名亲兵上前架住卢湛的胳膊。

卢湛被拖到门槛边时忽然回过头,脚步停顿,挣扎了一下。

「许元。」

许元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听到声音侧过脸。

卢湛的目光很复杂。

那里面有恨,有畏,还有一丝极淡的敬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不加掩饰,透着彻底认栽的颓丧与不甘。

「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嗓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奇怪的笃定。

「你拿到供状,你也出不了安西。枢密使的手,比你想的长的多。」

「从龟兹到长安,四千里驿路,每一座关隘的守将都吃过他的酒席。这份东西只要上了官道,三天之内就会有人截。」

许元替他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音乾脆利落。

隔绝了后面所有的话。

薛仁贵将画戟靠在墙边,走过来坐下。

他也不客气,直接拎起桌上没喝完的葡萄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信他?」

许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夜风裹着戈壁的凉意涌进来,吹的案上的灯火向一侧倾斜。

「七成信。」

他看着窗外。

「卢湛这个人贪财怕死,但不蠢。他清楚这种时候编假话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供状上签了名按了印,真假都跟他绑在一起了。」

薛仁贵抹了一下嘴。

「那你打算怎么把东西送出去?他说的没错,驿路不安全。」

许元沉默了片刻。

手指轻轻叩着窗框。

「不走驿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薛仁贵身上。

「老薛,你手底下有没有能跑瀚海道的兵?」

薛仁贵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

「瀚海道?那条路入秋之后连商队都不走,沙暴能把人连马一起埋了。」

「所以没人会在那里截。」

薛仁贵沉默了很长时间。

灌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酒。

「有一个人。」

他放下酒碗。

「回鹘营里有个斥候叫阿史那朵,跑过三趟瀚海道,两趟活着回来了。」

许元点了下头。

「明天带他来见我。」

他重新关上窗户。

转回桌前坐下,拿起被卢湛碰倒的椅子扶正。

崇仁坊。

粟特商行。

左手小指断了一截的接头人。

他睁开眼,对薛仁贵说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给长安写封信,送到靖安司李泌手里。」

薛仁贵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跟靖安司的人……」

许元没有解释。

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半旧的铜牌。

牌面上刻着一只衔珠的玄鸟,翻过来背面是一个丙字。

薛仁贵盯着那块铜牌。

手里的空碗搁在桌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你他妈的。」

许元把铜牌收回袖中。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卢大人说的对,枢密使的手很长。」

「但他不知道,靖安司的眼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