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的计划很简单,无非就是三步。
「第一步,明天朕下旨,召侯君集入宫商议西域军务。措辞要客气,提一句他当年平高昌的功劳,让他觉得朕是要倚重他,不是要对付他。」
许元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随后,他进宫的同时,把密旨送到长孙无忌手里。长孙无忌的人接管九卫巡防,名目是秋防演训,谁也挑不出毛病。等侯君集在宫里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指挥不动了。」
「第三步。」李二抬眼看许元。「他进了太极宫,就出不去了。」
许元听完,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到了那个问题。
「密旨谁送?」
「你。」
这个字落下来,许元的后背绷直了。
李二看着他,等着。
「侯君集的人认识我。」许元说。这不是推脱,是陈述事实。
「朕知道。」李二说。「所以密旨不能从宫里出,要从城外进。你今夜出城,明天辰时之前赶到长孙无忌在渭水北岸的庄子上。密旨在你身上,口谕在你嘴里,两样缺一样,长孙无忌不会动。」
许元问:「口谕是什么?」
李二盯着他,一字一字说:「'昆明池的鱼,该收网了。'」
许元把这七个字刻进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李二从袍袖里摸出一块令牌,黑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敕」字。
「拿着这个。万一路上出事,亮出来,守城的和巡夜的武候不会拦你。」
许元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如果出了事,亮令牌也拦不住的那种呢?」许元问。
李二看了他两息。
「那就跑。」李二说,语气像在说明天该晴了。「跑不掉,就把密旨吞了。」
许元把令牌揣进怀里。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跟计划无关的,私人的。他知道不该问,但他还是开口了。
「陛下为什么选我?」
李二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回引枕上,目光落在殿顶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的什么东西。
「因为你没有退路。」李二说。「萧瑀大不了辞官回家,侯君集拿他没办法。长孙无忌是外戚,朕在一天他就安稳一天。朝堂上那些人,每个人都有退路。」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元身上。
「你从高昌回来,侯君集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他。到那时候,朕保不保得住你,取决于侯君集倒不倒。」
许元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嚼了两遍。
他忽然笑了一下。
「臣明白了。」
李二看着他的笑,皱了下眉,大概没想到这个反应。
「臣今夜就出城。」许元抱拳,转身。
「许元。」李二在背后叫住他。
许元停步。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