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软硬兼施,透着必杀的决心。
然而。
对面的高台上,许元却是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重新凑到大喇叭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论钦陵,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时候了,还想着招降本侯?」
许元忽然收敛了笑意,声音陡然转冷。
「你以为,本侯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本侯为什麽要在这里跟你耗这麽久?」
论钦陵眉头一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那个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论钦陵的心窝子。
「你秘密调集重兵,想要在这犁川河谷伏击我大唐援军,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你们吐蕃赞普都被你蒙在鼓里,对吧?」
许元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可惜啊,可惜。」
「就在昨天夜里,本侯的人,已经把你设在瓜州的大本营给端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论钦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握住缰绳。
「你放屁!!」
他再也保持不住那份风度,厉声怒吼。
瓜州大营是他这次行动的根基,粮草丶辎重丶甚至后续的援兵调动令符都在那里!
许元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暴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别急着否认。」
「薛仁贵烧了你的粮草,宰了你的留守大将,还顺手把你那面『金氂牛』的副旗给砍了。」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许元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轻快,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侯让人把你大营被端丶主力溃败的消息,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了西域诸国!」
「现在,不仅是龟兹丶于阗这些国家知道你论钦陵败了。」
「就连你们吐蕃国内,恐怕也收到了消息。」
「论钦陵,你瞒着国内私自调兵,如今大本营被毁,『战败』的消息人尽皆知。」
「你说,你们那位年轻气盛的赞普,还有那些一直盯着你屁股底下位子的贵族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怎麽想?」
「他们是会派兵来救你呢?还是会趁机落井下石,抄了你的老窝?」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论钦陵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看到满地尸体时还要难看百倍。
这是诛心之计!
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如果是单纯的军事失败,他还能凭着手中的兵力压下去。
但许元这一手,直接捅破了他所有的政治布局!
私自调兵本就是大忌,若是胜了还好说,如今「败讯」先传回国内,那些政敌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就算他杀了许元,回到吐蕃,等待他的结果恐怕也不会太好!
许元的声音落下后,整个河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骨的呜咽声,还有远处河水拍打岸边的碎响。
论钦陵握着缰绳的手在剧烈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被戳中软肋后的疯狂。
政治根基动摇?
国内贵族反扑?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更为暴虐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