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不怪你,怪谁?!」
「怪吐蕃人太狡猾?还是怪老天爷没提前给你托个梦?!」
薛仁贵浑身颤抖,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他不是怕死,他是痛。
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
许元说得对,是他太自负了。
他以为凭藉大唐的国威,凭藉之前的盟约,吐蕃不敢妄动。他以为只要守好隘口就万事大吉。
是他轻敌了。
是他的傲慢,葬送了两万兄弟的性命。
「末将……知罪!」
薛仁贵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下。
「噗通!」
这一次,他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薛礼无颜面对侯爷,更无颜面对死去的两万兄弟!」
「我之所以苟活至今,就是为了等侯爷来,交接防务,不让这甘州落入蛮夷之手!」
「如今侯爷已至,甘州有救,薛礼……这便下去给兄弟们赔罪!」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呛啷——」
薛仁贵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那刀刃上还满是缺口和凝固的黑血,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刀锋直奔自己的脖颈抹去!
动作快如闪电,决绝无比。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片惊呼。
「将军!」
「不可!」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触碰到薛仁贵皮肤的瞬间。
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
是许元。
横刀停在半空,距离薛仁贵的喉咙只有毫厘之差,甚至已经割破了一点皮肉,渗出了血珠。
薛仁贵浑身僵硬,抬头看向许元,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侯爷,让末将死吧!唯有一死,方能谢罪!」
许元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想死?」
「容易得很。」
许元手上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薛仁贵手腕剧痛,横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想死容易,活着才难。」
许元松开手,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薛仁贵。
「你现在死,算什麽?算谢罪?我看你是想逃避!你是想把这烂摊子丢给我,自己去地下躲清闲!」
「你死了,那两万兄弟就能活过来吗?你死了,吐蕃人就会退兵吗?」
许元弯下腰,捡起那把沾血的横刀,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鸣响。
「薛仁贵,你给我听好了。」
「你的命,现在不是你自己的。是朝廷的,是那两万冤魂的,也是我许元的!」
「要死,你也得给我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的尸体堆上!」
「在这里抹脖子?那是懦夫才干的事!我大唐的将军,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用来咬断敌人的喉咙,而不是割断自己的脖子!」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薛仁贵耳膜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看着许元,眼中的死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是羞愧,是感激,更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许元将横刀倒转,刀柄递向薛仁贵。
「拿着你的刀。站起来。」
「带我进城。」
薛仁贵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横刀,紧紧握住,仿佛握住的是自己重生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那股子精气神,却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叱咤风云的白袍小将身上。
「末将……遵命!」
薛仁贵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脸泪痕的残兵吼道:
「开道!迎大将军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