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他们听懂了。
许元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招安!
这位长田侯,不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而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
一瞬间,绝望的深渊中,仿佛透进来一缕光。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又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
江都县令王甫,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就这麽直挺挺地跪在了许元的面前,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侯爷!」
王甫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而嘶哑。
「下官……下官有罪!」
「下官愧对圣恩,愧对扬州百姓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将自己的官帽摘下,高高举过头顶。
「侯爷,下官在江都为官数载,自问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是……只是这扬州之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滔天,下官……下官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啊!」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今日之事,是下官失察,是下官糊涂!请侯爷责罚!」
王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胁迫丶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情角色。
看着他这番精湛的表演,许元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
他没有去扶王甫,也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王县令的难处,本侯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王甫心中一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又要磕头。
许元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那些依旧站着的世家代表。
「不过,光你理解,还不够。」
「本侯想看的,是诸位的诚意。」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本侯也不着急。」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
「如果诸位想好了,想明白了,就来县衙找本侯谈。」
「本侯会在县衙,等你们一天。」
许元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口沉重的木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过了明天,本侯还没有等到诸位。」
「那这些东西,就会被八百里加急,呈送到陛下的御案之上。」
「到时候,你们的日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舒服……」
「那,本侯可就不知道了。」
说罢,许元不再看堂内众人一眼,仿佛他们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转身,迈步,朝着望江楼的大门走去。
张羽与一众玄甲卫立刻跟上,甲叶碰撞,发出冰冷而肃杀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就在许元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那一刻,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语气,悠悠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本侯忘了告诉诸位。」
堂内,所有人的心,再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揪紧。
他们刚刚放下的那口气,又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