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到许愿的话,帐内众人却是一阵疑惑。
「许将军。」
李世绩眉头一皱,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我等方才所议,不也正是主动出击麽?」
许元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沙盘上的每一寸山河。
「英国公所言甚是。」
「但诸位将军的『主动出击』,依旧是在渊盖苏文划定的战场上,与他周旋。」
「无论是萨水设伏,还是侧翼突袭。」
「渊盖苏文或许会中计,或许不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许元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既然敢倾国而来,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麾下三十五万大军,不是乌合之众,我军想凭藉计谋轻松取胜,难。」
「即便我们成功了,在萨水峡谷击溃了他的先头部队,又或者在乌骨城侧翼咬下了他一块肉。」
「那然后呢?」
许元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帐内所有的大唐顶梁柱。
「渊盖苏文的主力尚在,他可以从容后撤,收拢败兵,凭藉地利,与我军层层消耗。」
「最终,就算我军惨胜,这二十万大军,又能剩下多少?」
「那将是一场血流漂杵的消耗战,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惨胜。」
「这不是臣想看到的。」
「想必,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他的话,字字诛心。
让尉迟恭那张习惯了豪迈大笑的黑脸,都渐渐沉了下来。
让李世绩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让长孙无忌眼中智珠在握的笑意,缓缓收敛。
是啊。
打赢,不难。
难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大唐的士卒,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财富。
他们不想打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仗。
李世民靠在帅位之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丶笃」的轻响。
整个大帐的节奏,仿佛都随着这敲击声,变得压抑起来。
他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元。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既然否定了所有人的方案,就必然有自己的,惊世之言。
果然。
许元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指挥木杆,动了。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安市城周围的区域打转。
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越过了萨水,越过了连绵的山脉,越过了无数的城池。
最后。
在帐内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啪」的一声,重重地点在了沙盘的最南端。
那个代表着高句丽心脏的城池模型上。
平壤!
一瞬间。
整个中军大帐,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便是李世民,那敲击扶的手指,也猛地停住,龙目之中,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疯了。
这个小子,绝对是疯了。
此地距离平壤,足有近千里之遥。
中间隔着敌军三十五万主力。
他竟然,将目标,直指敌国之都?
「许元……」
李世绩的声音,都有些乾涩。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许元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战略构想之中。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可怕。
「渊盖苏文为什麽敢倾尽主力,与我大唐在安市城下决战?」
「因为他有恃无恐!」
「诸位将军都看到了我军后勤线漫长,难道他自己看不到吗?」
「他看得到,而且他比谁都清楚,拖下去,赢的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