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铁门里的夜与铜锣街的火(1 / 2)

安全屋是一间六十平左右的两居室,位于那栋铁门院子里的二层。装修简单——白墙丶木地板丶基本家具。窗户全装了磨砂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

两个出口:正门和厨房旁边的一扇窗,窗外是二楼平台,平台连着外部的消防梯。

守夜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便装,坐在一楼门厅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个监控屏幕——一个对着院门,一个对着楼梯口。

「林先生,楼上左手边那间是您的。热水器开着,毛巾在柜子里。」

「谢了。」

林墨上了楼,推开左手边的房门。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个充电器。

乾净。安静。

他坐在床沿上,看了看时间——八点零五。

苏晴月说八点半到。

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坐着乾等。

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到了安全屋之后信号正常,没有被屏蔽。他打开视频号后台,把铜壶那期的定时发布再确认了一遍。

明天早上八点。

一切就绪。

他退出后台,翻了翻消息。

方远发了两条——问铜壶那期的进度,他回了个「明天发」。

小周转了一条省博物馆的催促消息,他回了个「下周回复」。

母亲发了一条养生文章的连结,标题是《冬天喝什么粥最补气血》。他点了个赞没回。

八点二十。

楼下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两双。一双轻且快,一双重且稳。

轻的那双上了楼。

门开了。

苏晴月站在门口。

冲锋衣外面又裹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显然是在铜锣街待了一会儿之后套上的,那条街冬天风灌得厉害。

她的脸色比早上出门时差了不少。不是疲惫——是紧绷之后刚刚松开的那种发白。

「坐。」林墨挪了挪位置。

苏晴月没坐床上。她把羽绒脱了搭在椅背上,自己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里。

「王铜生没事。」

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林墨松了口气——他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着。

「他人呢?」

「在铺子里。收工了。」苏晴月把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收工具。他看到我还挺高兴,说'你来拿书的?上次你那个小伙子说要给我带本什么铜器的书'。」

「我确实说过。」林墨想起来了,那本从图书馆借的《中国传统工艺美术》。

「我跟他聊了二十分钟。从他最近的订单聊到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中间我随口问了一句——'王师傅,您隔壁那个38号,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人来过吗?'」

「他怎么说?」

苏晴月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看向林墨。

「他说——'那个门面空了三四年了,以前是卖水暖管件的。后来老板去了外地就关了。偶尔有人来开门进去待一会儿,不知道干嘛。最近这一年来过三四次吧,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他见过那个人的脸?」

「我问了。他说——'有一次那人没戴帽子,我在门口抽菸撞见。三十多岁,个子不矮,脸比较长,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怎么动。'」

林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个描述——跟你们从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人吻合吗?」

「百分之八十吻合。」苏晴月说,「监控里那个人帽檐压得低,只拿到了下半张脸。但从脸型和身高来看——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王铜生能认出来?」

「他说自己记性好。三十年打铜,眼睛专注惯了,看过的脸不容易忘。」

「你带照片给他认了吗?」

「没有。今天不合适。我去的目的是保护他,不是让他当辨认证人。如果我今天就掏照片让他认——万一那个人这几天再出现在铜锣街,王铜生的反应会不自然。他是个直性子,一旦认出来,藏不住。」

林墨点头。

这是正确的判断。

保护优先。取证排后。

「那你们在铜锣街的布控——」

「已经落地了。」苏晴月说,「36号和38号之间那面墙,两侧各一个点。巷口的那家卖油条的摊子——老板是我们的协助人员。他从明天开始会比平时多待两个小时。」

「那个油条摊子是你们的?」

「不是'是我们的'。是长期合作的社区协助者。他在那条街二十年了,认识每一个常来的面孔。有生人出现,他会第一时间通知。」

林墨「嗯」了一声。

他靠在墙上,看着苏晴月。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腕上金镯子露在袖口外面——在安全屋惨白的日光灯下,金色显得格外沉静。

「你今天跑了多少个地方?」

「四个。早上省厅碰面,中午跟张队在队里看监控回放,下午去铜锣街,晚上来这。」苏晴月揉了揉太阳穴,「最累的不是跑——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切换一种状态。见省厅的人要汇报,跟张队要讨论决策,去铜锣街要演普通人,到这里——」

她看着他。

「到这里才能不演。」

林墨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跟周六晚上在卧室里那个姿势一样——两人平视。

「你今晚什么时候能睡?」

「现在就能睡。」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骗你的。还得跟楼下那位交代两句。十分钟。」

「那你去交代。我给你烧壶热水。厨房有电水壶。」

「嗯。」

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脚步声下楼。

林墨走进小厨房。电水壶就在灶台旁边。灌满水,按下开关。

壶底开始发出细微的加热声。

他靠在灶台边等着。

脑子里在转——那个按过他家门铃的人,下午去了城北站。王铜生说那个人「来过三四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38号里的铁箱子已经被拿走了。

那个人今天如果去了38号——他会发现暗格已经空了。

他发现铁箱子不见了——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

一,他认为是周启航自己转移了东西——那他会继续找周启航。

二,他意识到周启航出事了——那他会加速收尾自己在南城的痕迹,然后跑。

苏晴月他们的部署——赌的是第二种。

赌他在「加速收尾」的过程中暴露更多信息。

如果赌对了——他的「收尾动作」本身就是线索。

如果赌错了——

林墨没往下想。

水烧开了。「咔嗒」一声自动断电。

他倒了两杯。

苏晴月上来的时候他把热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

「交代完了?」

「嗯。守夜的小杨说凌晨三点换岗。后半夜是另一个人。」

「几道门?」

「院门一道,楼门一道,房门一道。院墙上有铁丝网。正常情况下——进不来。」

林墨点头。

「那就睡。」

苏晴月看了看那张单人床。

「就这一张?」

「就这一张。」

她沉默了两秒。

「你打地铺?」

「你觉得呢?」

「……挤挤吧。」

——

关了灯。

两个人侧身躺在那张不到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林墨靠墙,苏晴月靠外。

空间极小。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你的肘子顶到我了。」

「你往里点。」

「再往里就贴墙上了。」

苏晴月挪了一下位置。他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勉强舒适的角度——她蜷着腿侧卧,他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自己耳朵下面。

安静了几秒。

「林墨。」

「嗯。」

「你今天下午从家里走的时候——怕了吗?」

他想了一下。

「没怕。但紧张了。」

「紧张?你?」

「紧张的不是我自己。」他的声音闷在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我紧张的是——如果那个人不是来按门铃的,而是来别的,我不在你旁边。」

苏晴月没接话。

她的手摸到了他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扣住。

金镯子贴着他的手腕外侧,凉得很。

「明天什么安排?」林墨问。

「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