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跳动的火光,眼神一点点变冷。
「想逼我沐家?」
「莽应里,你还不够格。」
「岳凤,你更不够格。」
他猛地转身,看向墙上先祖沐英的画像。
画像上,沐英披甲按剑,目光如炬。
像隔着两百年,还在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跪在这幅画像前,一字一句教他背沐家的祖训:「守土有责,忠君报国。沐家子孙,宁死不辱。」
两百年了。
沐家从未丢过大明的脸。
这一代,也不会。
「沐安!」
「在!」
「点齐三千府兵!」
「备足粮草!」
「明日清晨,本公亲自率军入永昌!」
沐安浑身一震,狂喜涌上脸:「国公爷!您终于————」
「不是为朝廷给的机会。」
沐朝弼按在腰间佩刀上,声音冷冽如铁。
「是为云南百姓。」
「为沐家两百年忠义。」
「为告诉全天下——叛大明者,沐家必斩!」
次日清晨。
永昌城北。
缅军攻城号角震天响起。
「呜」
「呜」
象蹄踏地,如闷雷滚动。
数百头战象列阵,象背上弓弩手林立,步卒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涌来。
城头。
王凝亲自督战。
「鸟统手准备!」
「虎蹲炮装填!」
「滚油丶擂石就位!」
守军咬牙死战,可兵力实在太少,火器太少,防线处处告急。
一头头战象冲到城下,用长牙猛撞城门。
城门门闩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守军拼死以巨木顶住,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城楼簌簌落土。
「嘭!」
「嘭!」
每一次撞击,都像撞在王凝心上。
他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缅军,心中一片冰凉。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大人!城门要破了!」亲兵嘶吼。
王凝闭上眼,泪水滑落。
「准备殉城————」
话音未落。
旁边一名守城把总忽然指着东方,失声大喊:「大人!你看!东边!」
王凝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去。
东方天际线。
尘土暴起!
一道黑色长龙,冲破晨雾,疾驰而来!
最前方,一面沐字大旗,迎风猎猎,夺目刺眼!
大旗之下,一骑当先。
身披山文甲,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正是黔国公沐朝弼!
身后,三千沐府精甲,甲胄鲜明,步伐齐整。
数十辆粮车,长龙般尾随,一眼望不到头。
「是沐王府!」
「黔国公出兵了!」
「我们有救了!」
城头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绝望一扫而空!
王凝站在城头,看着那面沐字大旗,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等了十天。
盼了十天。
绝望了十天。
终于,等到了。
城外。
缅军攻势一顿。
莽应里在阵后看到沐字旗,脸色骤变:「沐朝弼?他居然真敢出兵!」
岳凤瞳孔一缩,心头狂跳。
完了。
沐朝弼一出兵,永昌防线瞬间稳固。
他的全盘计划,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传令!暂缓攻城!」莽应里咬牙嘶吼。
战象缓缓后退。
攻城浪潮,戛然而止。
沐朝弼勒马永昌东门外,仰头望向城头。
声音透过晨光,传遍四方。
「沐王府府兵三千,奉朝廷旨意,入永昌协防!」
「开城门!」
「吱呀」
沉重的东门缓缓打开。
王凝亲自快步走下城头,迎接沐朝弼。
两人目光对视。
没有多余客套。
王凝只说了一句:「国公,永昌百姓,谢过了。」
沐朝弼点头,翻身下马。
长刀入鞘,声音沉稳。
「从今日起,沐王府与永昌共存亡。」
「缅军敢越雷池一步,杀无赦。」
他迈步入城。
三千甲士紧随其后,粮车鱼贯而入。
城门缓缓关闭。
将城外缅军的嚣张气焰,牢牢挡在外面。
城内,巡抚衙门。
王凝丶沐朝弼相对而坐。
桌上,是紧急整理的布防图。
「国公,城中守军两千八,加你三千府兵,总计近六千。」王凝沉声道,「粮草你带来五千石,足够支撑三月。」
沐朝弼看着地图,指尖点在永昌外围:「土司降了大半,岳凤在暗处煽风点火,我们不能只守。」
「可邓子龙丶刘挺二位将军未到,我们兵力不足,主动出击————」
沐朝弼抬眼,眼神锐利:「守,是死路。」
「等,是等死。」
「我们要做的,是稳住军心,震慑土司,布好口袋,等邓老将军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