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宣大遣使(2 / 2)

周良臣双手接过刀,插进腰带内侧。这把刀的来历他知道。当年俺答封贡,王崇古在得胜堡款待俺答与三娘子,席间俺答汗赠刀为信,誓言永守太平。

他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当夜,周良臣和两个通译扮作收皮张的商人,趁夜色从宣府西门悄然出关。

他没有走正关大道,而是拐进一条夜不收专用的秘密通道,那是郑洛到任后专门开辟的几条暗线之一,沿途有暗桩接应,避开了黄台吉的巡逻游骑。

夜色笼罩着草原,远处有狼嚎,近处是风吹草低的簌簌声。

周良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边墙,灰黑色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伤疤。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和腰间的刀,踢了一下马肚,三匹马消失在西边的夜色里。

几天后,草原深处。

三娘子暂居的营地设在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后。

三百亲兵环列驻扎,营帐扎得严密规整,外围设有明哨暗哨数层。周良臣刚一靠近就被拦下了。

百夫长是条老硬汉,脸上有道刀疤从眉心划到嘴角,步履沉稳老练。他打量了一番周良臣的行头,用蒙语喝问:「什么人?」

周良臣翻身下马,双手递上郑洛的亲笔信:「大明宣大总督麾下参将周良臣,求见锺金哈屯。有要事相禀。」

百夫长接过信,狐疑地打量他。周良臣站在原地,任他看。片刻后,百夫长转身进帐。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他才出来:「哈屯召见。你一个人进去。」

周良臣跟着他走进营地中央的毡帐。

帐内陈设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

三娘子坐在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戴从前哈屯礼服上那些珠玉。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刀子,像鹰,不含半点杂质。案上摊着几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数字和蒙文标注。

周良臣单膝跪地:「大明宣大总督麾下参将周良臣,拜见锺金哈屯。」

三娘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周良臣。我记得你。」她用汉语应道,发音标准,「归化城马市,你管过三年茶马交易。先汗有一次夸你们的茶砖好,是你亲自送进大帐的。」

「哈屯好记性。」

「咱们就不绕弯了,你们竟然能找到我这里,肯定是朝廷有了态度,你说正事吧。」

周良臣不再废话。他把郑洛亲笔信交给了三娘子,然后将朝廷的态度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取下腰间的短刀,双手呈上。

「这把刀哈屯可还记得?」

三娘子接过刀,手指摩挲着刀鞘。她没有拔刀出鞘,因为她知道那是草原太平的起点。

「王部堂。」她低声说,「难得他还记得这把刀。」

「王部堂已经去世了。」周良臣说,「刀是郑总督让末将带来的。郑总督说,朝廷的信义不会随人亡而消散。」

三娘子沉默片刻,将刀轻轻放在案上。帐外风声呼啸,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你先回吧。」她站起来,「告诉郑总督,告诉朝廷:先汗的誓约,一字不改。」

周良臣一揖:「末将一定带到。敢问哈屯,您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三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帐门口,掀开皮帘,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草原上起了风,远处有牧民的帐篷,炊烟被风吹得四散。

「去年冬天,草原上死了不少羊羔。互市一停,牧民换不到粮,老人和孩子先扛不住。黄台吉不懂这个,他觉得草原上的事就是刀和血。」她转过身,「你回去告诉郑总督,我已经收拾好了,两天后出发。」

周良臣深深一揖,退出帐外。

翻身上马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娘子还站在帐门口,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拨转马头,沿着来路策马而去,脑海里盘旋着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回了归化城,黄台吉的日子就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