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吵可以,别耽误干活(2 / 2)

「贪墨。」杨博说,「数额不大,但属实。按例,当降职外调。」

朱载坖点点头,又看向高拱:「高师傅,胡应嘉本人,考核是什麽结果?」

高拱愣了一下,说:「胡应嘉……也是不合格。」

「理由?」

「庇护岳父,干扰考核。」

朱载坖看着他:「有证据吗?」

高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载坖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有证据吗?」

高拱硬着头皮说:「胡应嘉连上三道奏疏为岳父辩解,这就是干扰考核。」

朱载坖笑了。

「高师傅,」他说,「胡应嘉上疏,是给朕上的,不是给吏部上的。他弹劾你,也是给朕上的。这叫『言官进言』,不叫『干扰考核』。」

高拱脸色变了变。

朱载坖继续说:「吏部考核,归吏部管。言官进言,归朕管。胡应嘉的岳父贪墨,该降职降职,该外调外调。但胡应嘉本人——他没有贪墨,没有渎职,只是因为给岳父上了几道辩解的奏疏,就被定为『不合格』?」

他看着杨博:「杨部堂,你吏部就这麽考核的?」

杨博额头渗出汗珠,连忙跪下:「臣……臣有罪!臣……」

「你起来。」朱载坖说,「朕没说你犯罪,朕是问你——这样考核,合理吗?」

杨博不敢吭声。

高拱脸色铁青。

徐阶依旧面色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高师傅。」他开口。

高拱连忙跪下:「臣在。」

「你在裕王府教了朕九年,朕一直敬重你。」朱载坖说,「但敬重归敬重,朝堂归朝堂。」

他转过身,看着高拱。

「言官弹劾你,是他们的事。你反击,是你的事。但你把言官的个人行为,跟吏部考核搅在一起,利用职权打压异己——这就过了。」

高拱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辩驳。

朱载坖没给他机会。

「朕不追究你。」他说,「但胡应嘉的考核,重新核定。他不是贪官,不是庸官,就因为在奏疏里骂了你几句,就要被降职外调——没这个道理。」

高拱咬了咬牙,磕了个头:「臣……遵旨。」

朱载坖又看向杨博:「杨部堂,吏部考核,该怎麽考就怎麽考。谁贪墨了,谁渎职了,按规矩办。但不要掺和朝堂上的那些破事。明白吗?」

杨博连忙磕头:「臣明白!臣谨遵圣谕!」

朱载坖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

三人磕头,退出去。

走到门口,朱载坖忽然开口:

「高师傅。」

高拱停下脚步,转过身。

朱载坖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是内阁首辅,朕信得过你。但首辅不是独裁,朝堂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朝堂。吵可以,争可以,别耽误干活。明白吗?」

高拱沉默了几秒,深深一揖:「臣明白。」

……

三人退出去后,冯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今日……这是在敲打高大人?」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

冯保连忙跪下:「奴婢多嘴!」

「起来吧。」朱载坖说,「朕没怪你。」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份摺子。

「高拱这个人,有才干,有魄力,但性子太急,手太狠。」他一边批摺子一边说,「让他知道知道分寸,对他有好处。」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批完一份摺子,放下笔,忽然笑了。

「冯保,你说,朕今天处理得怎麽样?」

冯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圣明。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言官那边保住了,高大人那边也留了面子……」

朱载坖点点头。

「这就对了。」他说,「朕不是给他们评理,朕是告诉他们——别闹了,该干活干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帮人,精力旺盛,天天吵来吵去。但吵完了,活儿还得干。边防得守,税银得收,百姓得活。」

「朕不管谁对谁错,朕只管一件事——天下别乱。」

冯保听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