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九年秋十月,晨雾未散,会安堡的校场已被肃杀之气涤荡一清。
四百名新卒,与三十名李如梅留下的老卒,共计四百三十人,全员披甲持械,按步丶骑分为三队,列成三个齐整森严的方阵,静立于校场中央。
他们身着崭新的棉铁复合甲,铁盔上的红缨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手中长枪如林,枪尖上映着秋日微寒的天光。
队列的横平竖直,竟如用墨线弹过一般,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通了人性,喷着白气,却无一丝嘶鸣。
堡内百姓被这不同寻常的肃静与隐隐的压迫感所吸引,扶老携幼,聚在校场边缘的木栅栏外,踮脚张望,交头接耳声中带着惊疑。
他们见过懒散的卫所兵,见过跋扈的将领家丁,却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丶静默如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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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通鼓毕,一身高级将领扎甲丶外罩深青色战袍的赵匣,在王二丶王大及数名亲卫的簇拥下,大步登上校场北侧的土垒高台。
随着他走动,铁甲发出铿锵之声,每一步都似踩在众军士心弦上一般。
赵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军阵,又看向远处栅栏外黑压压的百姓,并未立刻说话。
他岿然不动,让嘈杂的场边迅速安静下来。
赵匣开口,声音带着严肃道:
「会安堡的将士们!
今日,是新规初立丶新军初成之日!
有些话,本守备要在全军面前,在父老乡亲面前,说个明白!」
他接过王三递上的一卷文书展开,朗声宣读了十七条军规,从操练丶行止到赏罚丶抚恤,一条条,清晰冷硬。
尤其当读到「临阵脱逃者斩」丶「私斗伤残者斩」丶「奸淫掳掠百姓者立斩」丶「贪墨军饷抚恤者斩,家产抄没补偿」时,台下军卒无不凛然,栅栏外的百姓不敢出声。
赵匣大呵道:
「规矩,立下了!
自今日起,军中设军法堂,由王大暂领,专司纠察执法!」
赵匣合上文卷,斩钉截铁道:
「然,法不溯及既往!过往种种,无论大小,只要今日起洗心革面,恪守新规,本官一概不究!
可自今日起,若再有触犯——」
赵匣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顿说道:
「军法堂的快刀!可不认你是何官职!」
说完后,他抱拳沉毅说道:
「各位军户!还有会安堡的父老乡亲们!
请为我赵匣,以及这四百三十将士做个见证!
我赵匣在此立誓:凡朝廷下发之军饷丶赏银丶抚恤,我赵匣及麾下官吏,若敢克扣一分,拖延一日,立斩!」
百姓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许多人脸上写满了不屑。
那个当官的不都这样说,到最后还不是喝兵血丶吃空饷。
这在辽东跟刮风下雨一样寻常,这赵守备......他就真跟别人不一样?
赵匣不等他们质疑继续说道:
「我亦知,朝廷用度艰难,饷银时有拖欠。
我赵匣不敢夸口能凭空变出钱粮,但在此承诺!
但凡我赵匣有一口吃的,绝不让麾下将士饿着肚子守边!朝廷若欠饷,我赵匣会尽力先行补足!」
此言一出,百姓哗然,就连台下许多军卒的腰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眼中闪过几许复杂,毕竟他们可是知道赵匣治军之严!
「但是!」
赵匣话锋再次一转,冷声说道:
「既吃我赵某筹来的满饷,受我赵某定下的规矩,便需守我赵某的令!
自今日起,凡我麾下军士,只需做三件事:一,听令!二,死训!三,杀敌!
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再行倒卖军械丶勒索商旅丶欺压同袍之事!」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在阳光下爆出一团寒光,声音震耳欲聋道:
「你在家难道不是耕种的百姓?
你们想想在家种田时的苦楚艰难,便该想想今日领饷银的不易!
我又不用你们耕种劳作,养你们几年,不过是希望你们上阵杀敌,保护自家百姓而已!
如果你们这也不愿意!那我养你们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