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源亮了。小光在灯里发光,银白色的光涌出来,照在星芽身上。星芽的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活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小光在灯里,在笑。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风:「星芽,用我的光。我的光能封住它。」
星芽把手按在灯座上,小光的光涌进她的身体,她的心跳快了,光亮了。她把光按在裂缝上,裂缝被光糊住了,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消失了。遗忘之魔被光挡住了,它缩回墙角,身体变小了,从猫变成老鼠,从老鼠变成虫子,从虫子变成一个点,消失了。它被封回了墙里。裂缝没了,甜味散了。
星芽瘫坐在地上,手在抖。她看着灯源里的小光,小光在笑。「星芽,你长大了。」星芽的眼泪掉下来。「师傅,我差点死了。」小光说:「你没死。你的心还在。我的心也在。我们一起封住了它。」
星芽站起来,把灯源从桌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灯源是温的,软软的,像摸小光的手。她问:「师傅,我能把你带出去吗?」小光说:「不能。我是灯源,得守在这里。但你随时可以进来看我。门永远开着。」
星芽把灯源放回桌上,转身走出门。她回到桥头市,站在心树下面,对着所有人说:「遗忘之魔被封住了。星芽牺牲了三十颗心,灯源救了她。她还活着,但心少了三十颗。她的心还能长回来吗?」守灯人在小光眼睛里写字:「能。但需要时间。三百年。」星芽笑了。「三百年。我等得了。我的徒弟会替我长。」
她走到心树下面,坐在树根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不亮了,心不亮了,但眼睛还亮着。她看着心树上的果子,果子在发光,银白色的,像一盏一盏的小灯。她对着那些果子说:「你们替我亮着。我歇一会儿。」果子亮了一下,像在说「好」。她闭上眼睛,在光里睡着了。
土生死了。他死的时候一百八十岁,坐在心树下面,靠着树干,手里捧着那盏灭了的金灯——陈砚的灯。金灯灭了,但他的手还放在灯罩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人们把他葬在心树下面,和小光种的第一棵心树并排躺着。他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土生,守世者,光匠。守桥一百五十年,点灯十万盏。心亮手亮,一生不灭。」
星芽站在墓碑前,看着那行字。她的眼睛还亮着,但光很弱,像快灭的蜡烛。她问无尘:「你难过吗?」无尘说:「不难过。他在心里。心在,人就在。」星芽点头。「他在心里。」她转身,走回黑石塔,继续当城主。她的心少了三十颗,但还够用。她会守到心用完为止。心用完了,徒弟会接上。徒弟的徒弟会接上。一代一代,心不灭。
小光变成灯源后的第三百年,小紫的树长到了万灯之门的天花板上。树冠顶住了光的天花板,树根扎穿了太阳界的地板,伸到了虚无界。虚无界的人看见一根银白色的树根从天上垂下来,挂在半空中,像一根绳子。他们顺着树根往上爬,爬到了太阳界。太阳界里有一片森林,银白色的,心树丶血树丶虚无树,各种树混在一起,像一片发光的云。森林中间有一间小房子,是给小紫住的。小紫坐在房子门口,看着那些从虚无界爬上来的人。它三百多岁了,但看起来还是七八岁的样子。守灯人的时间过得慢,它长得很慢。它问那些人:「你们来干什么?」他们说:「来找光。虚无界太暗了,我们看不见。」小紫从树上摘了一颗果子,递给那个人。果子是银白色的,在发光。那个人捧着果子,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他笑了。「我看见光了。」小紫说:「光给你。你回去照亮别人。」那人点头,捧着果子,爬下树根,回到虚无界。他把果子挂在村口,果子发光,照亮了整个村子。虚无界有了第一盏灯,是小紫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