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抚了抚莉赛尔的头。她的银色短发在指尖滑过,触感像是某种质地细腻的丝绸。
「好好休息。「我说。
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得到找到了某种安宁。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比之前平静多了。
关上门的瞬间,我感到肩膀上的重量稍微轻了一些。
又一件大事告一段落。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刺眼。我眯了眯眼,让视觉适应这种亮度。两名宪兵还守在门口,看到我出来,点了点头。
「她睡着了。「我说,「请知会范·德·韦尔德医生一声。「
「明白。「
我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很慢,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想离开这个严阵以待的地方,离开这些白色的墙壁和规律的蜂鸣声。
然后我看到了她。
在走廊的另一端,靠近护士站的地方,有个人正在和宪兵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打电话给你们合作方的上级,你们的人告诉我她在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然后我查到她在莱顿大学医学中心,然后我包了一架湾流从东京飞过来,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挡在外面——」
我认出了这个声音。
星见凛音。
我叹了口气。
那个被宪兵们拦住的女孩正挥舞着手臂,试图冲破两道人形屏障。她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报童帽压得很低,一件驼色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在医院灯光下,那副墨镜的镜片反着光,把她精心掩饰的焦虑照得一览无余。
两名宪兵——德克和那个沉默的黑发女性——正在努力解释着什么。
德克的手势很夸张,嘴巴一张一合,大概是在说「这里是加护病房区域闲人免进」之类的规矩。黑发女性则站在他身后,表情平静但姿态警惕,像是在防备这个过分激动的访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凛音显然不吃这一套。
「我不是什么闲人!」她提高了音量,「我是星见凛音!三宅崇坂的全球代言人!MISA的亚太区品牌大使!你们不认识我吗?你们不看时尚杂志的吗?」
德克的表情像是被人在脸上泼了一盆水。他看起来很想说自己真的不看时尚杂志,但又不确定得罪一个自称「全球代言人」的人会不会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不可预见的麻烦。
我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上,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处理任何关于经纪人工作的事情。凛音是公司旗下最红的偶像——大概也是整个日本最红的偶像——她的行程丶排期丶代言合同丶综艺节目邀约丶粉丝见面会的门票分成,这些东西在过去十二年里占据了我大量的精力。我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一个「正常的丶表世界的身份」,需要用正当的职业收入来给小忆交学费丶付房租丶买那些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但我从不太理解的衣服和装饰品。
但现在——
我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从莉赛尔的病房里出来,那场审判丶那场爆炸丶那场枪击丶那个转化丶那个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运河边对话——所有这些已经把我掏空了。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间酒店房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有人告诉我世界已经得救了或者毁灭了,无论哪一个都行。
所以我决定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