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吸血鬼,梦渊,白塔——」穆尼奥斯缓缓吐出这些词,「这些词单独拎出来,听着像童话。像是某种给孩子讲的丶善恶分明的故事,里面有光明和黑暗,有牺牲和救赎,有意义清晰的战斗。」
「但它又处处被现实的引力所牵拉。」
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很厚,遮住了大部分星光,只有西边的边缘透出一点暗红,像是燃烧的余烬。
「爆炸,私刑。幕后的操纵者在灭口之后消失无踪。一个濒死的罪犯被转化成了某种法律框架无法定义的存在。一个丧友的士兵在监狱里以无法解释的方式死亡。」
「布拉格那两百八十四个消失的人,大部分是上班族丶学生丶提前下班去买菜的父亲,或者在外面等妈妈的孩子。维也纳的那一百九十万人,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安娜·德弗里斯躺在烧伤病房里,没有人许诺她愈合之后的世界会因此变得不同。」
「这几乎不像是魔法少女的故事了。」
「这让你困扰吗?」我问。
穆尼奥斯沉默了片刻。
「不。」
她答得很乾脆,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某一天,我真的开始告诉自己,世界像那些动画里一样,爱和希望遍布大地,美好是一切的底色——我会受不了的。」她说,「我见过太多案件。种族灭绝的旁观者证词,战争罪的影像记录,那些在法庭里念出来就能让速记员停笔的细节。」
「如果我用一层童话滤镜去看这些——如果我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爱和勇气,世界就会变好——那我就没有办法继续工作了。」
「因为那不是真的。」
「相信世界本质上是美好的,和真正去做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事——这两者并不等同,有时候甚至相反。」
运河对岸的街灯开始亮起,一盏,接着两盏,断断续续,像是某种缓慢的丶不甚情愿的觉醒。灯光落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倒影,随着轻微的水波不安地颤动。
「至少现在,」穆尼奥斯说,「我还能意识到,我脚下的世界依旧是我熟悉的世界。」
她稍微停了一下。
「但同时,这也让人悲哀。」
「什么让你悲哀?」
「就算魔法少女真的存在,」她说,「这个世界还是熟悉的世界。」
她的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该怎么组织语言。
「那两百八十四个人还是消失了。扬·诺瓦克还是被人利用,然后死在了监狱里。写那封信的人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幕后的那个存在——那个所谓『梦渊』的意志体——还是留下了一个开放的结尾,没有被彻底解决。」
「魔法少女的存在改变了很多事情。」她说,「维也纳没有沉入梦渊。北海的舰队没有沉没。无数次我们甚至不知道的威胁,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阻止了。」
「但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权力丶利益丶恐惧丶谎言丶被利用的普通人——这些没有改变。」
「有魔法少女,和没有魔法少女,世界在本质上是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