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上写道:董卓逆贼,欺天虐民,朕躬危殆,社稷将倾。
凡我汉室臣民,有能诛杀董卓者,无论何人。
皆于国有大功,封侯拜将,赏赐千金,世袭罔替。
钦此。
原来,刘协虽年幼,却并不愚蠢。
他饱受董卓欺凌,被挟持西行,一路上受尽了苦楚。
他知道,若不除去董卓,他这辈子都只能是董卓手中的傀儡。
于是,他秘密写下这道诏书,藏在衣带之中,只待有缘人。
王允身为司徒,与天子多有接触,暗中得到了这道密诏。
他一直秘不示人,等待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终于到来了。
吕布看罢诏书,心中大喜。
他双手捧诏,高高举过头顶,跪倒在地,朗声道:「臣吕布,奉诏讨贼!陛下圣明,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王允连忙扶起吕布,低声道:「将军快起,莫要声张。」
「此事若泄露出去,你我皆性命难保。」
吕布站起身来,将诏书小心地收入怀中。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司徒放心,布自有分寸。」
王允又道:「将军,董卓虽已众叛亲离,然其麾下尚有亲兵数百人,皆亡命之徒。」
「若事不成,反招大祸。」
「将军需当仔细。」
吕布冷笑一声,拔刀在手,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涌出,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面色不改,沉声道:「布刺臂出血为誓,必杀董卓,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王允见状,心中大慰。
他跪倒在地,向吕布深深一拜,声音哽咽道:「汉祀不斩,皆出将军之赐也!」
「老夫代天下苍生,谢将军大恩!」
吕布连忙扶起王允,道:「司徒折杀布矣!此布分内之事,何敢当司徒大礼?」
王允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又道:「将军,此事需速行,不可拖延。」
「董卓虽败,然若让他逃入长安,据城固守,再想杀他便难了。」
「今夜便是良机,将军当速速动手!」
吕布点头道:「————司徒所言极是。」
「布这就去安排,司徒在此稍候,待布取了董贼首级,再来相会。」
王允道:「将军千万小心!」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走出树林。
回到营中,吕布开始召集心腹。
「郝萌丶成廉,汝二人过来。」
郝萌和成廉见吕布面色严肃,连忙起身,跟着吕布走到一处僻静之处。
吕布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吾有一件大事,欲与汝二人商议。」
「此事若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若败,则身死名裂。汝二人敢做否?」
郝萌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
他闻言,拍着胸脯道:「将军但有所命,末将万死不辞!」
「便是上刀山丶下火海,末将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成廉则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低声道:「将军要末将做什么,未将便做什么。
「只是————不知将军所言何事?」
吕布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道:「杀董卓!」
郝萌和成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杀董卓?
那可是当朝相国,虽然现在败了,但余威尚在。
若是杀了他,那还得了?
但转念一想,董卓现在已经不行了,众叛亲离,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若是在这个时候杀了董卓,拿着他的头去投奔朝廷,那便是大功一件。
这买卖,做得!
郝萌第一个表态,他握紧拳头,低声道:「将军,末将愿往!董卓老贼,末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整日里吆五喝六的,不把咱们当人看!」
成廉也点头道:「末将也愿往!将军但吩咐便是。」
吕布大喜,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好!汝二人速去挑选精壮之士百人,各带兵器,随吾来。」
「记住,要挑信得过的,嘴严实的,莫要走漏了风声。」
郝萌和成廉齐声应道:「诺!」
二人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挑选了一百名精壮士兵。
个个都是跟随吕布多年的并州旧部,忠心耿耿,武艺高强。
他们手持刀枪,腰悬弓箭,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一起,如同百余名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翻身上马。
「兄弟们,随吾来!」
百名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却并不响亮。
因为马蹄上都裹了布,以防惊动敌人。
他们如同一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朝着董卓所在的营帐涌去。
吕布率军悄然而至,迅速将营帐团团围住。
他翻身下马,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向帐门。
帐前的亲兵这才发现情况不对,一个亲兵惊问道:「吕————吕将军?您这是————」
吕布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掌将他推开。
那亲兵踉跄着跌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吭声。
吕布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帐中。
帐内,董卓正躺在榻上,盖着锦被,呼呼大睡。
他的金甲脱在一旁,宝剑挂在帐柱上,头盔滚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干分不安。
帐中弥漫着酒气,地上散落着几个酒壶。
看来董卓睡前喝了不少酒,借酒浇愁。
吕布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董卓。
就是这个老人,曾经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高官厚禄,给了他赤兔马和方天画戟。
也是这个老人,动辄辱骂他,猜忌他,甚至要他的命。
成也董卓,败也董卓。
如今,是该做一个了断了。
董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睁开眼,看见吕布站在榻前。
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奉先吾儿?」
董卓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深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帐外的异样,也没有注意到吕布眼中的杀意。
吕布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绢诏书,高高举起,展开在董卓面前,朗声道:「奉诏讨贼!」
这四个字,如雷霆万钧,在帐中炸响。
董卓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那卷黄绢上的朱砂字迹和鲜红御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董卓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指着吕布破口大骂:「庸狗!安敢如此!吾待汝不薄,汝竟敢反吾!」
吕布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右手提起方天画戟,戟尖在烛光中闪烁着寒芒。
董卓见吕布真的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想跑,却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往帐后逃去,口中大叫:「来人!来人!有刺客!」
可是,帐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的亲兵们,早已被吕布的人控制住了。
吕布大步上前,方天画戟猛地刺出!
戟尖直刺董卓咽喉,又快又准,如同毒蛇出洞。
董卓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闪,却哪里躲得开?
只听「噗嗤」一声,戟尖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帐壁上,触目惊心。
董卓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相国,权倾天下。
竟然会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死在自己义子的手上。
吕布拔出画戟,董卓的尸体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帐帘掀开,李肃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蹲下身去,一刀割下董卓的头颅,提在手中。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李肃站起身来,将头颅高高举起,朗声道:「董卓已死!」
帐外的士兵们闻言,齐声欢呼:「万岁!万岁!」
吕布左手提着方天画戟,右手从怀中取出诏书,大步走出帐外。
他站在营帐前的高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战神。
他环顾四周,高声大呼:「奉诏讨贼臣董卓,其余不问!」
营中的士兵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那些原本跟随董卓的西凉兵,此刻更是如释重负。
他们本来就不想跟着董卓去送死,如今董卓死了,他们也就不用再逃了。
随后吕布,又命人去将李儒擒杀,以做效尤。
王允这时也从林中走了出来,来到吕布面前。
他看着李肃手中提着的董卓头颅,又看看被押下去的李儒,长叹一声,道:「董卓已伏诛,李儒就擒,国贼既除,天下幸甚!」
吕布拱手道:「司徒,董卓虽死,余孽犹存。」
「牛辅丶李傕丶郭汜之辈各拥重兵,倘闻董卓之死,必来报复。」
「我辈留此,恐有不测之祸。」
王允颔首道:「将军所言是也。」
「此地不可久淹,当速东归,与关东诸侯会合。」
「俟朝廷返京,再作区处。」
吕布点头如捣蒜:「司徒高见,布即整军,刻日东行。」
当下,吕布传令下去,整点兵马,准备东归。
那些原本跟随董卓的西凉兵,有的愿意跟随吕布,有的则四散而去。
吕布也不强留,任由他们自便。
最后,吕布麾下仍有千余精兵,加上王允的随从和李肃的人马。
倒也浩浩荡荡,声势不小。
吕布命郝萌为先锋,成廉为后队,自己与王允丶李肃居中。
一行人收拾停当,便趁着夜色,向东进发。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吕布策马前行,赤兔马四蹄翻飞,正是志得意满之际。
他腰间悬挂着董卓的头颅,那头颅用布包着。
挂在马鞍旁,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晃动。
行出大约二十余里,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吕布勒住马,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一彪军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军马约莫千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当先一将,白马乌枪,英姿飒爽,正是孙羽。
原来孙羽率八百精骑西进追击董卓,一路疾行,追击董卓。
不想却在半途撞上了吕布的队伍。
两军相遇,各自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