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盟军四面围来,他们左冲右突,难以脱身。
混战之中,孙羽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乌铁枪到处,敌军纷纷落马。
正杀得兴起,忽见一将迎面而来。
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寒星,手持月牙戟,威风凛凛。
孙羽心中一动,横枪勒马,朗声道:「来者何人?通名受死!」
那将勒住马,月牙戟横于马上,淡淡答道:「某雁门张文远也。」
孙羽闻言,仔细打量张辽。
见其仪表不俗,气度沉稳,乃拱手道:「原来是张将军,羽观将军仪表不俗,气度非凡,必是当世豪杰。」
「奈何失身于贼乎?」
张辽闻言,面色微变,沉声道:「————此言差矣。」
「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董相国乃朝廷柱石,奉天子以讨不臣。」
「某随相国征讨四方,乃是为朝廷效力,何谓失身于贼?」
「倒是你们关东诸侯,名为讨贼,实则各怀异心。」
「擅自起兵,攻击朝廷命官,不是反贼是什么?」
张辽是个聪明人,他是标准的职场人。
他深知眼下这场战争,本质上是话语权的争夺。
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称代表朝廷。
关东诸侯兴兵讨董,自称清君侧。
双方各执一词,谁对谁错,不过是看谁最终能赢罢了。
赢了,便是朝廷正统。
输了,便是乱臣贼子。
孙羽闻言,正色道:「将军此言,羽不敢苟同。」
「董卓暴虐不仁,倒行逆施。」
「鸩弘农王,毒何太后,擅行废立,屠戮忠良」
「秽乱宫闱,虐流黔首。」
「此等行径,天人共愤,神人同弃!」
「将军以为,斯人亦足称朝廷柱石乎?」
稍顿,他目光如炬,直视张辽,续道:「董卓虽挟天子,然天子在其掌中,犹傀儡耳。」
「彼所下诏令,皆矫诏也。」
「将军明智,岂不察此?」
「今董卓势盛,将军从之,可得一时之荣。」
「然卓倒行逆施,败亡可待。」
「将军岂欲与之同烬乎?」
张辽闻言默然,面色阴晴不定。
孙羽见其心动,复道:「将军有万夫之勇,怀抱大志,岂甘久居人下?」
「董卓暴虐,非明主也。」
「将军若早自为计,弃暗投明,他日必成大器。」
「羽虽不才,愿为将军介谒于刘公丶曹公诸贤。」
「我主刘玄德仁而爱士,曹公豁达大度,皆可托身。」
「将军意下何如?」
孙羽这话说得大度,并未独推刘备。
亦将张辽历史上的主公曹操推荐了出来。
张辽沉吟良久,徐徐道:「足下之言,辽当深思之。」
「然今日各为其主,未便多言。」
「他日有缘,再当请益。」
言罢,拱手一揖,拨马而去。
孙羽望张辽背影,心中暗忖:「张文远果智士也,无怪日后能成大器。」
「若能招致,实为一大助。」
然孙羽亦知不可强致,故不穷追,复转身杀入阵中。
此时,吕布已逃出一段距离,回顾身后。
只见盟军追兵甚急,自己麾下兵马折损过半,八健将亦有数人带伤。
他心中大骇,不敢恋战,急令收军,向营寨撤退。
袁术等诸侯在阵中观战,见吕布开始撤军,顿时来了精神。
袁术高呼:「吕布败矣!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乃下令全军出击。
其他诸侯亦纷纷挥军掩杀。
一时间,盟军大军倾巢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吕布军。
刘备立于高冈之上,见此情形,不禁摇头暗叹:「此辈诸侯,殊无耻也!」
「方鏖战之时,不见出兵相助。」
「今见吕布败走,乃争趋而前,欲分其功。」
「如此心肠,各怀私计,各打己算。」
「安能破董卓?安能济大事乎?」
他心中失望,然亦无可奈何。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高唐令,位卑言轻,说不上话。
盟军大举出击,吕布军抵挡不住,大败而逃。
吕布率残兵败将,退入营寨,喘息未定。
他检点兵马,五千步骑折损大半,只剩两千余人。
八健将中侯成丶宋宪重伤,成廉丶曹性丶郝萌轻伤。
只有张辽丶高顺丶魏续三人完好。
吕布面色铁青,坐于帐中,心中又惊又怒。
他担心盟军乘势来攻营寨,自己兵少,难以抵挡。
乃召诸将商议,沉声道:「今日之败,皆布轻敌之过。」
「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营寨难以坚守。」
「若盟军来攻,必破。」
「为今之计,不如弃了营寨。」
「退回关上,坚守不出,以待相国援军。」
张辽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
「关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军退守关上,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盟军虽众,亦难攻关。」
「待其粮尽自退,再图后计。」
吕布乃下令:「弃了营寨,全军退守虎牢关!」
残兵败将连夜收拾,弃了营寨,退入关中。
却说盟军一路追杀,至吕布营寨,见寨中已空,吕布已逃。
众人乘势追至虎牢关下,只见关上旌旗密布。
刀枪如林,矢石如雨。
关上守军见盟军追至,万箭齐发,滚木石纷纷落下。
曹操勒马于关下,仰望关上,只见关城高耸入云。
城墙厚实坚固,易守难攻。
他心中暗叹:「虎牢关果然名不虚传,天下第一雄关,非虚言也。」
「今若强攻,必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乃下令收兵,回营再议。
众诸侯引军回营,各自安歇。
袁绍下令摆酒庆功,犒赏三军。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诸侯们纷纷向刘备敬酒,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袁绍举筋赞叹道:「玄德麾下猛将如云,今日大破吕布,实玄德之功也!」
「吾敬公一觞!」
刘备急起还礼,谦道:「————盟主过誉矣。」
「此皆赖盟主虎威,诸将用命所致,非备一人之力也。」
曹操亦笑道:「————玄德公毋谦。」
「今日之战,关丶张丶赵丶太史丶管丶孙六将,个个英武绝伦,足令天下英雄侧目。」
「公有此等豪杰相从,何忧大事不济?」
韩馥丶孔伷等亦纷然附和,赞声不绝。
张飞坐末席,饮数筋,酒力上涌,面赤目瞋。
闻众人之赞誉,中心自得,乃拍案朗声道:「今日既大破吕布,何不乘势杀入关去,生擒董卓老贼,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静。
袁术坐在上首,今日被冷落一旁,心中本已不爽。
他素来高傲,以四世三公之后自居,瞧不起刘备这等出身低微之人。
今见众人围着刘备转,却无人理会自己,心中已是妒火中烧。
又听得张飞一个「县令手下小卒」竟敢在宴会上大呼小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霍然站起,面寒如铁,厉声道:「俺大臣尚自谦让,量一县令手下小卒,安敢在此耀武扬威?」
「都与我赶出帐去!」
此声暴喝,帐中众皆愕然。
张飞闻之,勃然大怒,瞋目环眼,欲起发作。
关羽急掣其袖,低声道:「三弟,不得无礼!」
张飞忿恚未平,然终碍于关羽面子,强按怒气,复坐于席。
曹操见状,急起周旋,拱手道:「————公路息怒。」
「有功者赏,何论贵贱乎?」
「张将军今日冲锋陷阵,力战吕布,有功于盟。」
「纵言语间稍涉冒昧,亦情有可原。」
「公路何苦与之计较?」
袁术冷笑道:「孟德此言有差,有功当赏,然亦当问出身。」
「一县令帐下小卒,纵有微劳,不过赏以金帛可也。」
「岂容于宴席之上如此放肆?」
「既然诸公但重一县令,不重朝廷大臣。」
「术当告退,免碍眼目!」
言罢,欲起离席。
曹操急上前止之,劝道:「公路岂可因一言而误大事哉?」
「今日大胜,正当同心协力,共议破敌之策。」
「公路若去,岂不令亲者痛而仇者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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