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士人加上北方军士,以太子为首,以我,太真,望之等人为辅,这便是一股能参与大事的新力量了。」
羊慎之伸出拳头,又紧紧握住。
「由太子出面,领着这股力量来冲击诸多势力,要求发丧,祭祀,追封,问罪...朝廷不理会太真和那几个刘公故吏,但是这么一堆人,他们还敢无视吗?」
「刘隗刁协会想吸纳这股力量来反王敦,王导会设法安抚这股力量,免得失控!」
「通过博弈,我们便可以争取到足够多的东西,不只是刘公,还有江北那些人,要求改变对他们的称呼,要求接纳他们,让他们合法的拥有军队,合法的去抗击胡人!」
「殿下就能合理合法的带头请求援助,南人与殿下有约在先,只要殿下能出头做这件事,他们就会答应交易,南人出钱粮,我们便可以将南人也纳进这股力量之中,到那个时候,这股力量便是不可阻挡的!」
「我们会有领袖,有军队,有钱粮,有士人,应有尽有,谁挡谁死,北伐大计便能以此开启!」
温峤呆愣的坐在原地,听着面前这位后生的狂论。
那一刻,他竟跟当初的羊曼一样,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你谋划了多久???」
「你怎么可能...」
「你....」
此刻,温峤整个人都是懵的。
羊慎之进了东宫之后,也算是做了不少事,比如跟北人书信啊,跟刘隗刁协讲和啊,跟南人来往啊,可每件事都只是做个大概,并不深入,这在众人看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什么成效。
朝中周和戴渊二人跟庾亮点评羊慎之,都说羊慎之言过其实,说大话的能力超出了实际做事的能力。
可现在,当羊慎之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之后,温峤瞬间就懂了,那些看似无意和偶然的行为,在死讯传来之后,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的机会。
可是,他要怎么才能做出如此谋划呢?刘公的死讯是刚刚才传来的,他还能提前知道不成??
羊慎之开口说道:「太真不要纠结这些,我之前的准备,本是要等刘隗刁协发难,再去做的...不过,现在也能进行些调整。」
「只是,我的谋划,说白了也是要利用刘公来做文章,为北伐谋取利益,能否做这件事,还需要太真来定夺,若是太真觉得不妥,那我们就不做,不让刘公再卷入这样的大事里,倘若太真觉得可以,那我们随时都可以动手。」
温峤不是矫情的人,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血丝,「做,当然要做。」
「不只是为了我家大人的身后名,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志向...只是,段匹那边..」
温峤是个顾大局的人,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在为国家大事而操心,他也担心朝廷会逼反段匹,段匹再怎么也也是抗击胡人的重要力量,若是将他逼反,那对往后的北伐大事也极为不利。
而羊慎之却摇着头,「无碍。」
「只要不是去派人抓段匹下狱,要杀害他,他就不会背叛朝廷,这抗胡,对他来说,既是信念,也是他凝聚众人的口号,他谋害刘公时,亦是以朝廷命令为由动手。」
「何况,自他谋害刘公之后,这股抗胡力量,也就注定要失败了,他们将自己的旗帜给砍倒了,其余众人就是还愿意为他做事,为了大局不计较这件事,却也不能像过去那般一心一意,胡人势大,离德分心,岂有不败之理?」
羊慎之说着,却又摇头叹息,「可惜啊。」
刘琨之死,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幽冀乃至青徐的抗胡势力都受到波及,几个抗胡的主力先后被擒被杀,诸流民帅开始往南撤离,使东晋朝廷错失了很多的时机,开始了漫长的对峙。
整个两晋,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不是败给敌人,就是不断的败给自己,一遍遍的重复着,不怕胡人的百万大军顺流而下,就怕自家的队友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什么祸国殃民的智障计谋。
温峤的脸色愈发的坚定。
「子谨,我愿跟你一同操办这件事。」
「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羊慎之看向了外头,「杨大!」
杨大快步走了进来,「郎君。」
「让人弄碗肉汤来,而后看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喏。」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出现在了温峤面前,羊慎之缓缓开了口,「我这第一个要你做的差事,便是吃饭。」
「多吃些,留些力气,而后再商谈机密。」
温峤拿起一旁的饼,沾着汤便吃,他越吃越快,越吃越快,眼泪不断的滑落。
等到吃完了这碗饭,温峤擦乾了眼泪,他抬起头来,再次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眼神明亮,精神奕奕。
「子谨,可以谋划大事了。」
羊慎之温和的看着他。
「真不愧刘公内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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