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只剩佛珠轻轻转动的声音,和那一缕缕不断上升的檀香。
殊印闭着眼,像是重新入定;陆久则坐在下首,神色平静,目光却落在上方那位老和尚身上,似乎在等什么,也似乎在想什么。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外夜色似乎都更深了一层,陆久才忽然淡淡开口。
「主持大人。」
殊印没有睁眼,只是手中佛珠仍在缓缓转动。
陆久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楚。
「我很好奇————你的信仰,究竟是什么?」
这一句话落下,大殿里的气氛像是轻轻一变。
信仰。
这两个字,本不该在佛门之内显得突兀。
殊印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佛号落下,却并未直接回答。
陆久见状,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并不讥讽,却带着一种看破后的从容。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杀生道修行如此顺利,是因为天赋足够。」
「可现在想来,很多事情,恐怕并不只是天赋这么简单。」
他说到这里,自光微微深了几分。
殊印依旧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像是根本听不懂陆久话中的深意。
可陆久也并不需要他立刻承认什么。
「主持,可曾听闻。」
「魔佛妖僧,如来化鬼。」
这八个字一出口,佛殿中檀香像都凝了一瞬。
殊印手中佛珠缓缓停下,随后又继续转动起来。
再度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沉。
「一切都是天定。」
陆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殊印抬起眼,终于正面迎上陆久的目光。
「你能凝聚佛鬼双相,便说明你与金山寺之间,本就有一段注定要走的缘法。」
「有些东西,不是我强加于你,也不是你一时误入。它们原本就在你身上,只是到了该显现的时候,自然便显现了。」
他说到这里,神情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至于我等真正的信仰————」
殊印顿了一下,目光缓缓落在陆久身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或许,要看你以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这句话并不直白,甚至有些含混。
可陆久却听懂了。
这个世界里,很多概念其实还没有真正成形。
都还处在一种暖昧未明的状态。
殊印也好,金山寺也好,未必已经有了完整答案。
他们更像是在等待。
陆久没有再追问。
殊印也没有再解释。
一老一少,隔着一殿佛光与檀香,彼此都沉默着,像是有些话已说透,又像是更多的话,其实还远远没有到真正说开的那一天。
望着陆久背影,殊印继续念着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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