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刘源的影子投在对面潮湿的墙壁上。他站在铁栅栏外,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李元,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他不能放李元活着走出这道门。
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结下这个梁子,日后必定会疯狂报复。他可以不怕,但母亲呢?那些与他亲近的人呢?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
李元还昏着,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平稳。刘源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
一掌落下,劲力透体而入,正正打在李元丹田处。
「噗——」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麽东西碎了。
李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如纸。
他疼醒过来,双眼圆睁,眼珠上布满了血丝,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颈,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扭动着身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最后只剩下疯狂。
刘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掌落下,正中脊椎。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格外刺耳。李元的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瘫在地上,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一个手刀劈在李元后颈上。李元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刘源转身走出牢房,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作响。他没有回头,沿着昏暗的通道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遥远。
回到地面上的休息室,天还没亮。他找了张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断流指法,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看起来。
断流指法比他想像中要深奥得多。
这门指法与长林拳法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长林拳法刚猛霸道,讲究一往无前,以力破巧;而断流指法则如潮水般绵密,一招接一招,一波连一波,滔滔不绝,连绵不断。
劲力在指尖凝聚丶流转丶爆发,可断浪,亦可续浪,一招未尽,一招又起,让对手应接不暇。
刘源越看越入迷。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劲力的运行路线,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那股劲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指尖蠢蠢欲动,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他把秘籍小心地收进怀里,站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马街巡查司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当值了。几个铜牌巡查正站在院子里吃早饭,手里捏着包子或烧饼,边嚼边聊天。看见刘源从里面走出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刘大人早!」
「刘大人昨晚值夜辛苦了!」
刘源一一回应,又跟刚进门的王冕打了个招呼,便走出巡查司的大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走得不快,脚步却轻快。
内城,某座府邸。
厅堂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沁人心脾。
一位中年贵妇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闭目养神。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夫人!大事不好了!李元李大哥……被巡查司的人抓了!」
贵妇手中的佛珠「咔」地一顿。
她睁开眼睛,声音却压得很低,低到让人心里发寒:「巡查司?哪里的巡查司?胆子这麽大,敢抓我的人?」
小厮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抖得像筛糠:「外城……外城马街的巡查司。」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贵妇缓缓站起身,佛珠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