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德行】考核!授课师兄,怎会是他?!(2 / 2)

苏秦没有露出任何惶恐的神色。

也没有出现那种被老生刁难后的据理力争。

他那张清隽的脸上,神色极其端正。

没有丝毫的轻浮与自得。

苏秦将双手在身前极其规矩地交叠。

腰部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这是一个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丶平辈论交的起手式。

「莫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

没有刻意压低姿态的卑微,也没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就像是在陈述一条最朴素的农谚。

「一时的修为快慢,无足轻重。」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莫白那双逐渐浮现出些许波澜的眼睛。

「大周修仙,达者为师。」

「只要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在这条路上,走在前面传道受业的。」

「便是师兄。」

苏秦的话语极其简短。

没有多余的奉承。

但他把「达者」的概念,从单一的境界高低,极其巧妙地置换成了底蕴与知识的深浅。

在这套逻辑里。

莫白有授课师兄的底蕴,有三级院的知识体系,有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沉淀下来的实战经验。

这些,都是苏秦目前极度欠缺的。

所以,莫白依然是「师兄」。

这不仅化解了那条冰冷的阶级铁律。

更是在这种极其微妙的时刻,给予了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行者,最大的体面与尊重。

莫白的喉结,在听到这句话后,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浮现一丝动容。

莫白没有接话。

他那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身躯,在停顿了半息后。

紧绷的肩膀极其微小地向下塌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放松姿态。

他没有让出道路,因为没有必要。

在这个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需要用物理上的站位去衡量。

陈鱼羊将高举在半空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眼角的笑纹极其明显地加深了两分。

「走吧。」

陈鱼羊没有去评价刚才的交流。

他率先迈开脚步,向着白松院那高耸的汉白玉牌坊走去。

「再磨蹭,可赶不上白松院的课程了。」

卯正三刻。

白松院内,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这片由五品灵筑【林渊四雅】强行从虚空中割裂出来的道场,今日的元气浓度似乎比昨日更稠密了几分。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丶呈现出各种品阶颜色的松针,在元气的滋养下,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

苏秦的步履极其平稳。

他没有刻意去压制千层底布鞋与青石板摩擦出的声响,而是维持着一种类似于老农巡视田埂时的自然节奏。

青色道袍的下摆在晨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

当他的身影,跨过那道无形的阵法壁垒,真正踏入白松院核心区域的那个刹那。

原本只有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的道场。

出现了一阵极其细碎的丶类似于春蚕啃食桑叶般的杂音。

这杂音的源头,分布在道场后方的各个角落。

「那便是昨日那位————「天命之子」?」

左后方,一名穿着月白色常服的试听生,极其隐晦地将半张脸藏在摺扇的阴影后,嘴唇极小幅度地开合着。

「慎言。」

他身旁的人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酸涩。

「人家可是坐在了明黄色的松针上。

那可是连蓝才师兄都没资格碰的造化。

徐子谦师兄金口玉言,要用资源把他喂到吐。

咱们这些苦哈哈,还是少惹麻烦。」

「呵。」

另一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生,手中的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这青云院,是大周仙朝的青云院。

拔苗助长,根基不稳,强行用海量元气堆出来的养气二层,不过是个外强中乾的空壳子。

在这地方,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这种靠着上位者一时兴起丶甚至可能只是为了千金市骨而竖立起来的招牌」,能立多久?」

「是啊。」

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极低。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没有相应的底蕴去承载那份逆天的机缘,这明黄色的松针,他坐得稳吗?」

这些窃窃私语,声音控制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刻度上。

它们并没有像市井泼妇那般指着鼻子叫骂,而是被包裹在一层「理智探讨」和「冷眼旁观」的外衣下。

但在这座汇聚了青云府各县天骄丶人均养气境的道场里。

这种程度的刻意压低。

与其说是怕苏秦听见,不如说是为了给彼此留下一层心照不宣的体面。

谁都知道苏秦能听见。

但他们就是要在这种看似收敛的姿态下,用这所谓的「客观分析」,去划清他们这些「凭真本事打拼者」与苏秦这个「依靠徇私上位的幸运儿」之间的阶级界限。

苏秦端站在距离白松巨木还有十丈的位置。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出现任何一息的错乱。

对于这些言论,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在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体系里,他太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

这并不是单纯的恶意。

而是一种基于资源极度匮乏丶竞争极度惨烈下,对那种破坏了分配规则的「特权阶级」的本能排斥。

他们嫉妒的不是苏秦这个人。

他们嫉妒的是那个被徐子谦强行按在明黄色松针上的位置。

所以,解释是多余的,反驳是无力的。

只有当某一天,他在某个需要拿命去填的考核中,展现出与之匹配的价值时,这种声音才会自然消失。

「苏秦啊————」

陈鱼羊那标志性的丶透着几分慵懒和惫懒的声音,在苏秦右侧半步的位置响起。

他将双手拢在灰白色的袖兜里,下巴朝着道场后方那些窃窃私语的方向极小幅度地努了努。

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你在这白松院内,风头不小呢。」

陈鱼羊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调侃。

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看待晚辈陷入泥淖时的那种见怪不怪。

站在陈鱼羊身后的莫白。

那具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身躯,在听到这些议论时,极其隐秘地散发出一丝极其冷硬的杀伐之气。

他那双犹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睛,在苏秦的侧脸上停顿了半息。

「徐子谦师兄虽然行事豪放,不拘小节。」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但想要得到他的认可,让他心甘情愿地给出这种级别的资源倾斜。」

「可绝不简单。」

莫白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半步,与苏秦平齐。

「陈鱼羊耗费了多少心血。」

「在薪火社的后厨里熬了多久,做出了那桌连教习都眼红的晚宴。」

「又亲自出面,请了徐子训来赴约。」

莫白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场交易背后的复杂博弈。

「这才让徐子谦师兄松了口,帮忙兑换了试听名额,并愿意在这白松院内,对我们这些薪火社的人照顾一二。」

莫白转过头,那双冷厉的眸子直逼苏秦。

「而苏秦兄。」

「你初来乍到,却似乎让徐子谦师兄。」

「当众徇私了?」

莫白的话语里浮现一丝略带惊讶的钦佩。

面对着陈鱼羊的打趣和莫白的探究。

苏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高深莫测,也没有试图去编造一个符合他目前「天骄」人设的故事。

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一丝夹杂着无奈与坦然的苦笑。

「莫师兄高看我了。」

苏秦极其规矩地向两人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昨日那场造化,不过是————」

苏秦停顿了一会,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沾了徐子训师兄的光罢了。」

这句话落地。

陈鱼羊拢在袖子里的手指极其微小地搓动了一下。

莫白眼底的冷厉也在瞬间消散。

他们是薪火社的核心,自然清楚徐子谦和徐子训这对兄弟之间那种极其扭曲丶又极其深刻的血脉羁绊。

苏秦没有居功,没有故作神秘,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是靠着「裙带关系」上的位。

这种坦率。

反而让陈鱼羊和莫白在心底,对苏秦的评价又默默地拔高了一层。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能在这种足以让人迷失的巨大机缘面前,保持着如此清醒的自我认知,承认自己的「幸运」。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心性。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脚步声的脚步,从道场入口的方向传来。

「苏秦兄!」

程天那胖乎乎的身影,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挤到了三人跟前。

他那张因为急速行走而微微泛红的圆脸上,挂着那种独属于商贾世家子弟的丶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陈南跟在程天身后,那极其粗壮的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黑墙。

他对陈鱼羊和莫白极其规矩地抱拳行礼,随后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质朴的敬畏。

苏秦面容平和,极其自然地将程天丶陈南,与陈鱼羊丶莫白双方进行了极其简短且不失分寸的介绍。

在大周的体系里。

这种引荐,本身就是一种极具政治意味的资源共享。

五人之间的气氛,在起初极其短暂的客套和互相试探后。

因为苏秦的存在作为缓冲带,迅速变得熟络起来。

寒暄过后。

陈南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浓重的好奇。

他压低了声音,犹如一头在夜色中蛰伏的熊。

「你们听说了吗?」

「今日这白松院的授课师兄————」

陈南的目光在另外四人脸上扫过。

「不知道是哪位大能?」

程天极其无奈地摊开了他那双肉乎乎的手。

掌心向上。

「谁知道呢。」

「【林渊四雅】的规矩,教习和授课师兄的排班向来是不公开的。」

「哪怕是我们这些花了大价钱进来的,也只能到了道场里,等着开盲盒。」

「不过————」

程天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精明的光。

「昨天徐子谦师兄那般做派,今天这位,想必也是个极其难伺候的主。」

就在程天这句话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时。

一道声音。

极其突兀地,在五个人的身侧响起。

这声音不大,语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急不缓。

但那种如同银铃般清脆的音色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丶极其强烈的穿透力。

「是王锤师兄。

「」

众人循声望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丈的位置。

一个穿着极细冰蚕丝道袍丶在阳光下折射出极淡灵光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白芷。

她没有去看程天,也没有去看陈鱼羊和莫白。

那双犹如深潭般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接越过了所有人的阻挡。

极其精准地,锁死在了苏秦的脸上。

白芷的双手极其自然地交叠在腹前,姿态放松,却散发着一种极其明显的丶只属于天官世家子弟的上位者气场。

「听说————」

白芷的红唇极其微小地开合。

「王锤师兄,为人极其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师从唐逸尘教习。」

「也是一个喜欢用任务」来评定学子潜力丶以此来引动【林渊四雅】底层规则的主」

白芷向前极其缓慢地迈出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让她的话音仿佛直接落在了苏秦的耳膜上。

「而且————

「似乎是因为唐教习突然被三级院的某种紧急庶务缠身,导致他原本排定的上课时间被迫延后。」

「王锤师兄,准备在今天的这堂课上。」

白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波光。

「拿唐教习原先布置的一些前期成果,作为他今日准备颁发的任务基准。」

「在今天,直接进行结算。」

白芷的这句话。

犹如一颗极其沉重的石子,砸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周围空气里那些极其细碎的议论声,在这句话传出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白芷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各色自光。

她看着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

「苏秦。」

白芷直呼其名,没有加任何尊称后缀。

「白松院里,那些世家子,甚至是一些红了眼的寒门。」

「大多数人都觉得你昨日是被徐子谦师兄徇私硬拉上去的。」

「觉得你德不配位,是个只会攀附的宵小。

白芷的下巴极其微小地向上扬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其笃定的姿态。

「今天。」

「你会洗刷掉这个印象。」

苏秦端站在原地。

脑海陷入了沉思。

唐逸尘教习的成果。

作为任务基准。

今日结算。

这三个极其关键的信息点,瞬间在苏秦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昨日,唐逸尘教习在白松院的第一课上。

留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德行】。

没有具体的考核内容,没有规定完成的期限,只说了一句「一周后自有分晓」。

而现在。

白芷告诉他,王锤师兄要在今天,用唐教习的成果来结算任务。

这意味着,王锤师兄要考核的,也是【德行】。

而且,是基于某种他们这些试听生无法察觉丶却已经被教习们记录在案的「德行」数据。

苏秦很清楚自己的底盘。

从他踏入这大周仙朝的体系以来,从在苏家村替村民挡下蝗灾,到在青云养灵窟内宁死也要护住那些虚假的灾民。

他在【德行】这一项上的得分,绝对不可能差。

甚至,极有可能是一个足以让所有质疑者彻底闭嘴的极高分数。

白芷知道这一点。

因为她是惠春县隔壁,金泽县县尊之女。

但问题是。

苏秦的目光极其隐晦地在白芷那张明艳的脸上扫过。

她为什么要特意跑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个极其核心的情报透露给自己?

是在向自己示好吗?

是为了昨天那句「我们门当户对」的道侣邀约,增加谈判的筹码?

苏秦轻吐浊气,将心中思绪散去。

旁边。

程天和陈南。

这两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丶极其懂得察言观色的试听生。

此刻,眼睛都极其轻微地睁大了半分。

他们看着白芷那身散发着极淡灵光的冰蚕丝道袍。

看着她那种完全无视了周围其他学子丶只将苏秦放在眼里的姿态。

再联想到她刚才话语里那种极其明显的维护之意。

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丶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震惊。

这位明显来头极大丶背景极其深厚的世家女修。

竟然。

在主动向苏秦示好?

陈鱼羊和莫白。

这两个薪火社的核心成员。

此刻,脸上也浮现出了极其微弱的思索之色。

陈鱼羊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清醒的光。

他看出了白芷这一手的阳谋。

情报的馈赠,永远是这官场上最廉价丶也最昂贵的投资。

白芷没有给实质性的资源,却给出了比资源更重要的「预期」。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秦,长明学党的情报能力,足以覆盖三级院的考核中枢。

苏秦极其缓慢地将双手从交叠的姿态中分开。

他看着白芷。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但。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白松院内的空气。

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丶犹如巨石碾压过冰面的恐怖轰鸣!

这不是普通的雷声。

这是法则层面的剧烈震荡。

悬浮在院中的七色松针,在这一瞬间。

全部失去了重力的托举。

犹如暴雨般,极其狂暴地向着地面砸落。

那些原本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仿佛被某种极其庞大的质量强行挤压。

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道道极其粗壮的丶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

所有试听生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全部变了。

蓝才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保持着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惊愕。

李铁更是吓得直接向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名同窗的身上。

苏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股恐怖威压的源头看去。

在白松院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木之上。

在那根极其粗壮丶甚至足以跑开一辆八匹马拉着的马车的树枝上。

不知何时。

伫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极其粗糙的麻布短衫,手里拎着一把极其巨大的丶表面布满暗红色铁锈的铁锤。

他没有藉助任何法术的光影效果。

但他站在那里。

周围的空气丶光线丶甚至是白松院原本极其稳固的阵法法则。

都在向他臣服。

「我名王锤。」

那人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击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震得人神识发麻。

「今日,为白松院众多师弟,代师授课!」

苏秦循声望去,在望见王锤的脸时,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缓缓凝固,浮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他认识这张脸!

他不仅认识。

这个人。

甚至和他。

有着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那层关系!

但...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是白松院的授课师兄,王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