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的青器铺陡然忙碌了起来。帐面上的开销也日渐增多,十贯丶二十贯乃至一锭,用钱的地方多如牛毛,从采买到雇人,样样要花钱。
邵树义出帐时很痛快,毕竟决定不是他做的,他只需做到手续齐全丶合规,其他都无所谓。更何况,买鱼买肉的好处他也能享受到,每顿干三碗饭丶一大盆菜的可不是别人。
记帐之馀,他就锻炼身体,增长气力。身体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哪怕不会武艺,两人乱打一气,身强体壮也有优势不是?
张能则愈发阴郁了。十六日晚饭后,他把吴有财拉到一边,道:「今日我看高家寡妇来找你,怎的,没留下来用顿饭再走?」
「你胡说什麽?」吴有财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后,才低喝道。
「就你那点破事,好些年了,谁不知道啊?」张能冷冷一笑,道:「不过也正常。家有河东狮,时日久了,免不得想在外头沾点荤腥。」
吴有财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就连胡须都微微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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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找我就这事?」他咬牙切齿道。
「我是为你好。」张能欺近一步,说道。
吴有财一愣。
「没钱花了吧?」张能凑到吴有财耳边,低声问道。
吴有财面容僵硬,闭口不言。
「你每月赚几许钱粮,我能不知?」张能继续说道:「既要养家,还要养外室,够用麽?」
吴有财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仿佛不想听到这些话似的。
「欺人没法欺心啊。」张能逼近一步,说道:「若在以往,你还有办法弄钱。四月头上你卖了一对瓷,啧啧,定州红瓷呢,旧宋王洪宸献给张贵妃的宝物,虽说是浙东窑仿的,可也不少钱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笔钱用到现在快俩月了,差不多花光了吧?这两个月,你便是想弄点青器出去,也不容易吧?邵树义那狗崽子清点得实在太仔细,便是正常碎了,也要把碎片拿走鉴别,一点情面都不讲。你说说,长此以往,你还怎麽弄钱?没钱,又怎麽养家?香料巷的那个寡妇,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吧?就忍心不管了?」
吴有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能面现得意之色。是人就有软肋,有软肋就有可以着力的地方。吴有财确实胆小,但他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现实压力逼迫着,早晚会做出选择。
「你想怎样?」良久之后,吴有财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把邵树义那厮——」张能眉毛一扬,道。
「不可!」吴有财老脸煞白,连忙劝阻:「你我都有家有业的,万不可乱来啊。老相公不太管事了,三舍雄心万丈,正欲大展拳脚。邵树义来了不到两个月就出事,这不是送上门的藉口?一旦追究起来,你我都讨不了好,便是掌柜亦难以脱身。不可,万万不可!」
张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就这点胆子?」
吴有财不太服气,瞟了眼张能日渐凸出的肥硕肚子,道:「也别光说我,就你这个样子,怕是好不到哪去。」
张能有些尴尬,顿了顿后,终于交出了实底:「有些事,不一定非得自己动手,也无需在铺子里动手。我想到了个法子,你琢磨琢磨,若可行,咱们便干了,如何?」
吴有财犹豫了许久,最终微微点头,道:「你且说来听听。」
张能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其实和吴有财是一类人。或许早年意气风发过,但到了如今这个年岁,被世道磨平了棱角的他,早就没那份心气了。
吴有财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心理上的压力却是小了许多。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凑到吴有财耳边,低声道:「你可知道邵树义住哪里?家中又是什麽情况?我听闻太湖上有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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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傍晚,邵树义自老家返回青器铺子。
这一日,他在自宅后面的河边空地上练了一整天的弓箭。
王华督结束了在码头的佣作生涯,和虞渊一起来了,同样旁听了一整天。但程吉很讲原则,说他俩没出钱,听可以,但不能上手摸弓箭,气得王华督破口大骂。
一整天下来,邵树义射了起码三十支箭,自觉收获不小,同时也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