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凌晨五点。西城四合院。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弯腰。双手捧起脚边铜盆里的冷水。泼在脸上。
水是陈默昨晚打好的。放了一夜。凉透了。
他没有用毛巾擦。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灰色的棉布T恤上。深一块浅一块。
前世。这个院子里没有石榴树。
前世。这个院子在2003年被查封。门口贴着纪委的封条。院墙上用红漆喷着「腐败分子李建成」。
前世的父亲。穿着看守所的灰色囚衣。头发全白了。坐在铁栏后面。隔着玻璃看他。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他不需要听见。他读懂了口型。
「别管我了。」
李青云直起腰。把铜盆里剩下的水倒掉。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父亲坐在发改委的办公桌后面。签字的手稳得像铁。
这辈子。法案过了。
他走回屋里。陈默已经在桌上摆好了三份材料。
第一份。埃文从纳斯达克截获的最新持仓数据。
贝尔斯登空头总仓位。二十七亿美金。昨天又追加了两亿。距离三十亿的猎杀线。还差三亿。
莫里森在加速。
第二份。罗辑的幽灵补丁运行报告。
当前状态。寄生态。第二阶段。已嵌入贝尔斯登高频交易系统的七万四千个确认链路。伪装完好。对方安全团队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进行了六次例行扫描。零异常触发。
触发倒计时。三十八小时。
第三份。伊莎贝拉从伦敦发来的加密传真。
欧洲对冲基金通道已全部打通。十二亿美金弹药分散在八个壳公司帐户里。只等一个信号。就能在纳斯达克和LME同步拉升光锥系所有关联标的。
三把刀。三十八小时后同时落下。
李青云把材料叠好。放进公文包。
门响了。林枫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系得很紧。头发用发胶固定了。和两年前在南三环地下拳馆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老板。今晚沈修明在国贸大饭店办慈善之夜。请了半个京城的商界名流。我查了宾客名单。四百三十七人。其中有十一个是我们的被投企业负责人。也收到了请帖。」
李青云系袖扣。没有抬头。
「去了几个。」
「七个确认出席。四个来问过我。问能不能去。我没表态。」
「让他们去。」
林枫顿了一下。「都去。」
「都去。大大方方地去。吃他的饭。喝他的酒。拍他的照。」
林枫咀嚼了两秒这句话的意思。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砸场子。」
李青云把袖扣扣好。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砸什么场子。」
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大。像刀刃在光线下反了一下。
「让他先飞得再高一点。」
林枫懂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许冰两小时前发了一条加密短讯。苏清的心率数据在下午三点零七分出现了异常波动。持续十五秒。然后恢复正常。」
李青云的手指停了。
「什么情况。」
「不确定。许冰没有附加说明。只传了数据。」
李青云沉默了三秒。
「让许冰继续盯着。不要主动接触。」
林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