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十点四十分。
光锥大厦B2层。操盘室。
三面墙上全是屏幕。最大的那块挂在正中间。纳斯达克的实时行情。红色和绿色的数字在黑色背景上跳动。像一条条发了疯的脉搏线。
李青云坐在中间的操作台前面。面前摆着三部电话。一部加密卫星。一部内线。一部私人手机。私人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埃文在右侧的工作站上敲键盘。指纹识别器旁边放着三罐已经喝空的红牛。
林枫站在左边。双臂交叉。盯着大屏幕。颈部的青筋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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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股开盘。
九点三十分。纽约时间。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三十分。
光锥旗下的海外概念股GCAP。昨日收盘价14.72美金。
开盘第一秒。
一笔八千万美金的空单直接砸下来。
股价从14.72掉到13.85。
第二秒。
又一笔。六千五百万。
13.85跌到12.91。
第三秒。第四秒。第五秒。
卖单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密度大得屏幕上的K线直接变成了一条垂直的红柱。没有反弹。没有喘息。
林枫的牙齿咬紧了。
「十二亿。」埃文的声音从键盘声里钻出来。「贝尔斯登今天的空单总量追加到了十二亿美金。比昨天多了三点七亿。」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12.91。12.44。11.87。11.53。
开盘七分钟。跌了百分之十五。
林枫转过身。
「老板。离岸帐户里还有二十八亿美金。调五亿出来护盘。现在就能把他们的卖单全部吃掉。」
李青云没有看他。
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11.53。11.42。11.38。
「不动。」
林枫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再不护盘。跌破十块就是技术性破位。止损盘会跟着砸出来。到时候不是贝尔斯登在做空了。是整个市场在做空。」
「我说不动。」
李青云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但有一种质地。像金属。硬的那种。
林枫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拳头攥在口袋里。指节发白。
操盘室里安静了三秒。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11.38。11.22。11.07。
李青云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国际长途。英国区号。
响了两声。接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伦敦深夜特有的慵懒。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三点。」李青云说。「我需要你的欧洲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慵懒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清醒。锋利。
「多少。」
「八个帐户。分散在苏黎世。卢森堡。列支敦斯登。总计十二亿美金的流动性。我需要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随时可以调动。」
「调动去哪。」
「纳斯达克。」
伊莎贝拉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笑。是那种猎手听到大型猎物踪迹时的笑。
「你要打仗了。」
「你只需要把弹药准备好。其他的不要问。」
「好。二十四小时内。帐户通道全部激活。手续费照旧。百分之零点五。」
「成交。」
李青云挂了电话。
屏幕上的数字跌破了十一。
10.94。10.81。10.73。
林枫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但他没有再开口。他跟李青云够久了。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只有一种结果。被骂。
埃文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老板。对面追加了一笔。一亿两千万。」
屏幕上的卖单堆积得像一堵墙。
10.73。10.55。
距离十块的心理关口还有五毛五。
一旦跌破十块。散户和跟风基金会恐慌性抛售。雪崩效应。到那时候就不是贝尔斯登一家在砸了。整个纳斯达克的GCAP持仓者都会变成空头的帮凶。
李青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交易量柱状图。
对面在加速。
他们想在今天一次性把GCAP砸穿。制造连锁踩踏。逼光锥的海外投资人割肉退场。
林枫又转过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
「老板。求你了。让我动。」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操盘室里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事情。
「埃文。」
「在。」
「从离岸三号帐户。调一亿美金。」
林枫的眼睛亮了。
「砸下去。」
亮灭了。
林枫的嘴角僵住了。
「你说什么。」
「用我们自己的钱。做空自己。当日限价。九块八。让股价破位。」
操盘室里没有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埃文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老板。」他的声音很稳。但稳得过分了。说明他在用力控制。「如果我们自己砸到九块八。跌幅会超过百分之三十三。明天所有的财经媒体都会用头条报导。华尔街会认为光锥的海外资金炼断了。」
「我知道。」
「基金经理们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空头阵营会追加至少二十亿美金。」
「我知道。」
「那——」
「让他们追。」李青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追一百亿我也欢迎。他们往里面投的钱越多。到收网那天。他们摔得越惨。」
埃文看了他三秒。转过头。手指落在键盘上。
啪。啪。啪啪啪。
一亿美金的限价卖单。从光锥自己的离岸帐户。挂到了纳斯达克GCAP的做空序列上。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加速下坠。
10.55。10.21。9.97。
破位了。
十块的关口像一张被捅穿的纸。什么都挡不住。
9.97。9.88。9.82。9.80。
收盘价定格在9.80美金。
日跌幅。百分之三十三点四。
大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快讯推送。CNBC的。
【中国网际网路概念股GCAP遭遇罕见暴跌。市场分析人士认为光锥资本资金炼面临断裂风险。贝尔斯登亚太区发言人表示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操盘室门外。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列印纸。
「纽约那边的反应。」
他把纸放在李青云面前。
是贝尔斯登内部通讯平台上的一条截获信息。埃文的监控系统自动抓取的。
发送人。莫里森。
接收人。沈修明。
内容只有一行。
「He's done. Double down tomorrow. Full force.」
他完了。明天翻倍。全力以赴。
李青云看完。把纸翻了过来。背面朝上。
「林枫。」
「在。」
林枫的声音闷闷的。像嗓子里堵了一团东西。
「别拉着脸。」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我问你。你钓过鱼没有。」
林枫没说话。
「鱼要上钩。饵得沉到底。鱼看到饵沉了。以为是免费的午餐。咬得越狠。嘴上的钩就扎得越深。」
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沈修明现在在庆祝。莫里森也在庆祝。贝尔斯登的交易大厅里大概正在开香槟。」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