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诚的手从箱子上滑落。

屏幕翻页。

第二张。

Al-Rashid数据服务公司的伺服器日志。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暗网悬赏的发布路径。七层洋葱路由的每一个跳转节点。IP位址。时间戳。操作者指纹。

全链条。

法赫德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屏幕再翻。

第三张。

视频截图。金陵看守所。特审室。

苏明远穿着囚服。坐在铁椅子上。嘴巴一开一合。

字幕打在下方：

「买家是阿卜杜勒。杜拜中间人。三百万美金定金。走瑞士信贷地下钱庄」

法赫德的手按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法赫德。又看着高桥诚。

「你们花了一亿五千万美金买我的人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花了三百万。就把你们的底裤扒乾净了。」

「这笔生意。」

「谁亏了。」

底舱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法赫德开口了。声音很稳。但喉结在动。

「李先生。你想怎样。」

李青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现在。立刻。从暗网撤销所有关于我的悬赏。发布声明。『目标已确认无价值。』按暗网规矩。发布者撤单。所有赏金猎人自动终止追索。一个不留。」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你选择拒绝。这些东西。」他指了一下屏幕。「明天早上八点。会出现在两张办公桌上。一张在国际刑警组织里昂总部。一张在利雅得。沙特内政部。」

他看着法赫德的眼睛。

「塔里克·阿尔-法赫德。沙特王室旁系。参与违禁军事技术灰色交易。」

李青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沙特王室最擅长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清理门户。」

法赫德的脸上没有表情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看了李青云一眼。「我需要打个电话。」

李青云抬了抬下巴。

陈默走到控制台旁。关闭了信号屏蔽网。

法赫德拨出号码。

电话接通。

他用阿拉伯语说了一长串话。语速很快。声调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十秒。

二十秒。

四十秒。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一句话。

阿拉伯语。

法赫德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放在桌面上。

「他说什么。」陈默问。

法赫德看着李青云。

「撤。」

李青云站起身。

他走到前舱门口。拉开液压门。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外面。维港三号码头的灯光在夜色里排成一条线。

码头上停着三辆车。

不是来时的三辆。

两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ICAC」的蓝色标识。香港廉政公署。

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旁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胸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

国安局驻港联络官。

游艇靠岸。跳板放下。

两名廉署调查员走上甲板。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文件。

「高桥诚先生。」调查员看着坐在桌边没起身的日本人。「涉嫌非法获取中国国家机密及资助跨境情报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

高桥诚的手按在铝合金箱子上。没动。

蝎子往前走了一步。

三把手枪还在他手里。

高桥诚松开了手。站起来。

调查员把他带下跳板。塞进白色面包车。

法赫德和三个「商人」从另一侧跳板下船。

法赫德走过李青云身边时停了一下。

「图纸是假的。」

不是疑问句。

李青云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点燃。

「你觉得呢。」

法赫德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他们上了自己的车。车灯亮起。驶离码头。

陈默站在甲板上。两条腿还在抖。

「老板。法赫德的笔记本。他插过我们的投影线。」

「我知道。」李青云吐出一口烟。「木马已经进去了。」

码头上。国安局的黑色轿车也开走了。

安静了。

只剩海浪拍在船身上的声音。

蝎子从底舱走出来。把三把手枪放在甲板的柚木地板上。排成一排。

他右手掌心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新鲜的。鲜红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把手揣回口袋里。

走到船舷边。靠着栏杆。

闭上眼。

李青云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菸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维港的灯火在海面上碎成满地金子。

李青云把菸头弹进海里。

火星子划了一道弧线。灭了。

「回酒店。」李青云转身往舱里走。「订明天回北京的机票。」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