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了。
他们宁愿面对最精锐的大夏铁骑,宁愿去冲撞刀山火海,也不愿意再面对这种看不见敌人的死亡。
后方的骑兵疯狂地勒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前方的骑兵被恐惧驱使着,也想后退。
百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乱了阵脚,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
城墙之上。
赵长缨依旧坐在轮椅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北凉万年不化的冰川。
内心毫无波澜。
怜悯?
不存在的。
他忘不了,史书上记载的,每一次蛮族南下,边关那些被屠戮的村庄,那些被掳掠的妇女,那些被挑在枪尖上的婴孩。
对于这些只信奉弱肉强食的豺狼,任何的仁慈,都是对己方百姓的残忍。
他要做的,不是驱逐,不是击退。
而是……灭绝。
用最残忍丶最高效的方式,一次性打断他们的脊梁,打碎他们的信仰,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丶甚至一千年里,只要听到「大夏」两个字,就会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殿下……殿下……」
旁边的王翦老将军,此刻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惊骇。
他看着那些喷吐火舌的「神机」,看着那些如死神镰刀般的「播-种机」,一张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才是九殿下真正的底牌。
原来,天幕上的那些画面,不是未来,而是……现场直播。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丶神情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的年轻人。
这一刻,王翦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天家无情」。
这位看似病弱的九皇子,骨子里,比草原上最凶狠的头狼,还要可怕一万倍。
「老将军。」
赵长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这首『乐曲』,您听着……还习惯吗?」
王翦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对着赵长缨重重一抱拳,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殿下……神威!」
赵长缨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城下的炼狱。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开始。
加特林和滑膛炮,不过是他军火库里最原始的玩具罢了。
真正的大家伙,还没登场呢。
就在这震耳欲聋丶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炮火声中,一道悠扬婉转丶却又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琴声,竟奇迹般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在血与火交织的城头之上,幽幽响起。
那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时而像高山流水,时而像铁马冰河。
赵长缨微微一愣,转过头。
只见阿雅不知何时,已经让人在自己身后摆上了一架古琴。
她就坐在那里,一袭红衣,在这灰暗的城墙和血色的战场映衬下,美得像一幅画。
她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黑色的长发随风舞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城下冲天的火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与他如出一辙的丶冰冷的平静。
她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这场盛大的杀戮,伴奏。
赵长缨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对着城下的尸山血海,轻轻抿了一口。
「媳妇儿,弹得好。」
他轻声说道,「就是这调子……杀气太重了。下次,换一曲《将军令》吧。」